馬車離開謝府時，天色已經暗透。車輪壓過結冰的車轍，一顛一顛，車廂頂上的小燈也跟著晃。
短箋被謝知微壓在掌心，紙邊貼著指腹，薄薄一片，卻像沾了冰。車簾縫裡灌進馬鼻的白氣和街邊炭火味，混在一起，燻得人心口發緊。
清源驛，三年前，無名屍，腰骨舊傷，禮部驛卒腰牌。
每一個字都像一隻伸向車門外的手。
蕭既白坐在她對面，車廂裡只點了一盞小燈。燈影晃過他眉眼，他沒有開口催，也沒有把那張短箋拿走。
謝知微先說：“回府後備馬。”
蕭既白抬眼：“去哪裡？”
“清源驛。”
“不去。”
兩個字落得很輕，車輪聲卻像忽然重了。
謝知微看著他：“殿下若是要說殺手認得我的臉，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去？”
“開棺不能只看一張紙。”她把短箋推到兩人之間，“謝家軍舊傷我認得。父親身邊最後一名報信人叫秦驍，他腰上有舊傷，軍中傷冊上該有記錄。若是屍骨有差，我在場會快些。”
蕭既白沒有立刻駁她。
他只是伸手，按住了車簾下沿。
謝知微這才發現，自己的手已經碰到了簾角。她不是要跳車，可身體比心先一步往外走。
蕭既白低聲道：“先到府門再說。”
謝知微收回手。
她不喜歡被攔。
車簾就在指邊，外頭的雪光一閃一閃，像只要掀開這一層布，她便能趕在所有人之前抓住那具屍骨。可祖母剛剛才說過，日子不是今日想明白，明日就不會犯舊錯。
謝知微的手指一點點鬆開。她仍記得前世那些遲到的門、遲到的軍報和遲到的伸手，卻不肯再讓一張短箋替她把今夜的路定死。
她閉了閉眼：“我沒有要逞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這個‘嗯’，聽著不像信。”
蕭既白看了她片刻：“我信你不是逞強。也信你一急，就會把自己的安危從賬上劃掉。”
謝知微喉間一堵。
馬車在王府二門前停下。裴照已經先一步候著，見二人下車，立刻上前：“殿下，清源驛那邊若要動，今夜得先遞官面文書。再晚，封口的人未必還留得住。”
謝知微道：“備兩匹快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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