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既白把寫好的名帖遞給裴照，又另取一張空紙推到她面前。
“傷冊你來列，要核秦驍哪些舊傷，寫清楚。”
謝知微執筆，落下“腰骨舊傷”四字，又寫“舊斷齒”。筆尖行到此處，她頓了一下。
蕭既白沒有問她為何記得。
他只是把燭臺往她手邊移近些。
謝知微低聲道：“秦驍曾隨父親押運軍糧，雪路上摔過馬，腰傷反覆。牙是後來巡營時被流矢碎木磕斷的。父親回京述職時提過一句。”
這些都是她今生可以說的來處。
蕭既白點頭：“夠了。”
“夠什麼？”
“夠讓沈硯知道該驗哪裡，也夠讓你不必親自看第一眼。”
謝知微握筆的手微緊。
她原本想反駁，話到唇邊，又咽回去。她不是怕屍骨，也不是怕血腥。她怕的是一眼看見像，又一眼發現不是；怕希望和失望都來得太快，快到她來不及站穩。
蕭既白像是看出了，卻沒有說破。
門外很快有人來報，沈硯接了名帖，已經派仵作和錄事趕往清源驛，先封墳、核驛籍，結果入夜前送回。
謝知微問：“他不親自去？”
裴照答：“沈少卿說，開棺不是看熱鬧，仵作和錄事夠了。他天明後來王府問話。”
謝知微安靜片刻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嘴確實硬。”
蕭既白看她一眼：“你欣賞？”
“欣賞能把棺蓋開啟的人。”
“那本王呢？”
謝知微抬眼，見他神色平靜，眼底卻藏著一點很淺的勝負心。十八歲的蕭既白，偶爾會在這種地方露出不肯輸。
她把寫好的傷冊清單推過去：“殿下負責不親自出城。”
蕭既白接過，低頭看了看，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：“王妃也負責不從後門走。”
謝知微被噎住。
青黛正端熱茶進來，聞言險些沒端穩。
謝知微看著那盞茶，耳根有些熱，卻仍穩著聲音：“我不走後門。”
蕭既白把茶推到她面前：“那就先喝茶。”
她低頭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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