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既白看著那枚酸梅：“王妃私藏？”
“祖母給的。”她道，“不是贓物。”
他取走酸梅，聲音低了些：“那便多謝祖母。”
謝知微沒有糾正他。
屋中重新安靜下來，苦藥氣被一點酸意壓住。
謝知微沒有問他苦不苦，也沒有像前世那樣把蜜餞硬塞到他手邊。她只是把茶盞挪近些，給他留出拒絕的餘地。
蕭既白沒有拒絕。
她低頭，從傷冊往後翻。那枚酸梅在蕭既白指間轉了一圈，最後被他咬碎，酸味壓住了藥苦，也壓住了屋裡那點遲遲不散的冷。
秦驍那一頁後面，還有幾名同路傳信兵的副記。父親出事那日，軍報換過一次路線，正使與副手分道而行，這是前世後來斷斷續續傳出的說法。她從前只抓著秦驍不放，以為最後訊息必在他身上。
今生這張開棺錄把她攔了一下。
屍骨不是秦驍，卻可能是那個被她忽略了很多年的副手。
她翻到後面一頁，目光停住。
腰傷，齒損，身量，年紀。
每一處都像一把鎖，忽然對上了齒。
謝知微低聲道：“是他。”
蕭既白順著她指尖看去，沒有念出冊上的名字。
那名副手在舊冊裡只佔半頁。沒有家書，沒有畫像，也沒有後人來問。若不是這一夜開棺，他仍會在清源驛外的草土裡，連錯葬和滅口都無人知曉。
謝知微閉了閉眼：“他不是無名屍。”
蕭既白轉身，從旁邊抽出一張乾淨紙。
“怎麼寫？”
謝知微怔住。
“陣亡冊。”他把紙鋪平，“大理寺卷宗要用官話，謝家軍舊冊要有人名。你說，我寫。”
謝知微看著那張紙，忽然覺得眼眶發酸。
前世她追著父親的清白、追著東宮許諾的翻案，很多名字都在途中被她踩過去。她不是故意忘，卻確實忘了。她只記得秦驍，記得最後軍報，記得蕭玨說“孤會替謝家昭雪”時的溫和聲音。
那名副手沒有人在東宮燈下被提起。
今生，蕭既白把空白紙放到她面前，等她把人寫回去。
謝知微說出那一行舊冊裡的姓名、籍貫和傷記。聲音起初很穩，唸到“清源驛外草葬”時，停了一下。
蕭既白沒有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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