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少卿可以只記證物。”
謝知微垂眼，險些笑出來。
她原本以為今日會很沉重，甚至已經準備好迎接沈硯的盤問和懷疑。可蕭既白這一句不軟不硬的話，倒讓屋中繃緊的弦鬆了半分。
沈硯也沒再搭理他，繼續問：“禮部驛卒腰牌是誰看見？”
裴照上前一步：“屬下的人查訪清源驛舊役，三人說法相合，只敢認腰牌形制，不敢認人。舊役口供尚未入官，人在王府外宅護著。”
沈硯筆尖一頓：“護著，還是扣著？”
裴照道：“護著。去留可問本人。”
沈硯看蕭既白。
蕭既白沒有替裴照圓話，只道：“若沈少卿立案，人可交大理寺。若不立案，本王不能把他們放回清源驛等人滅口。”
沈硯沒有評價。
他把幾份紙逐一排開：開棺錄、舊傷冊副錄、夜開門籍謄件、驛簿缺頁摹樣、舊役形貌記錄。
每一樣都不夠漂亮。
沒有哪一樣能一下子把三年前敗軍、父案、東宮或禮部串成一條完整線。它們都只是粗糙的、帶著泥和缺口的事實。可正因為粗糙，才不像有人為了翻案臨時雕出來的玉。
沈硯道：“我可以按三件事立案。”
屋中無人插話。
“其一，清源驛外無名屍身份及死因。其二，驛牒與舊簿是否偽造、缺頁。其三，封口錢與舊役遇險。”他說，“謝家父案不在今日案名裡。誰要我寫翻案二字，誰另請高明。”
謝知微道：“可以。”
沈硯看她：“王妃答得快。”
謝知微指尖在冊邊停了一瞬。
她其實答得不快。只是前世那條路太長，長到她已經知道急著越過證物會摔到哪裡。今生這張案前，她若再往前搶一步，摔下去的便不止她一個。
“因為今日證物只到這裡。”
“若查到最後，仍到不了你想要的地方呢？”
謝知微沉默片刻。
她想起東宮燈火，想起蕭玨許給她的“昭雪”，想起前世自己因為急著要一個答案，把很多不夠穩的東西都當成了梯子。
她把手從短刀刀鞘邊收回來。
“那就停在證物能到的地方。”
蕭既白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卻比方才所有問答都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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