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離開後，外書房裡安靜了很久。
案上幾份紙攤開，像幾條還沒匯入河道的細流。清源驛無名屍，謝家軍舊傷冊，西城夜開門籍，驛簿缺頁摹樣，舊役口供。每一件單看都不夠定論，合在一起，卻足夠讓許多人睡不安穩。
謝知微重新蘸墨，把沈硯留下的呈紙謄了一遍。
她寫得比平日慢，像每個字落下前都要先在心裡過一道門。
蕭既白坐在對面，也在寫。
兩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青黛進來換茶時，腳步放得很輕。她看見王妃面前已有三張廢稿，殿下面前也壓著兩張被劃去的紙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悄悄退了出去。
謝知微先發現不對。
蕭既白那份陳述裡，夜開城門寫得極細，清源驛舊役保護也寫得明白，唯獨“王妃大婚前遇襲”被他壓成一句“王府追查舊事時偶得線索”。
她伸手，把那張紙抽了過來。
蕭既白抬眼：“王妃看本王的字？”
“看殿下的刪改。”
“字更好看些。”
謝知微沒理他，指尖點在那一行：“這裡為何刪了？”
“清源驛遇襲已有王府近衛記錄，不必把你寫進去。”
“我人在清源驛，殺手認得我的臉，短箋也是因那條線追出來的。”謝知微把紙推回去，“不寫我，線會斷。”
蕭既白看著她：“寫你，宮裡問得會更難聽。”
“難聽也不是沒有發生。”
他沒有說話。
謝知微低頭，繼續看自己那份。她剛才寫得很順，可被蕭既白這一提醒，再看時也看出了問題。她把謝家軍傷冊來源寫得很細，把家書殘件、內庫封籤、舊傷核驗都寫了，卻把西城夜開門籍只寫成“另有謄件附後”。
蕭既白的手伸過來，把她那張紙也抽走。
謝知微：“……”
他垂眼看完，慢慢道：“王妃也沒給本王留多少墨。”
青黛若還在屋中，大概又要端不穩茶。
謝知微耳根發熱，卻強作鎮定：“我寫的是謝府能證明的部分。”
“夜開門籍是線索相接的關鍵。”
“也是殿下私查城門的關鍵。”
“已經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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