貴妃說要“留一個在宮裡說說話”時,謝知微就知道,接下來不會好看。
果然,沒過多久,貴妃便笑著指向陸家姑娘:“這孩子膽子小些,回去也沒人教,倒不如先在王府住些日子,學學規矩。也免得日後進退失當,丟了自己臉面。”
話說得極輕,像真是一份美意。
可殿中誰都聽得懂:這不是商量,是把人往王府門裡送。
陸家姑娘臉色白了一層,手指緊緊掐住袖口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她顯然不想,卻連一句“不”都沒地方說。
謝知微沒看貴妃,先看那姑娘。
那一眼很短。短到陸家姑娘幾乎立刻低下頭,卻還是讓她看見了對方眼裡的慌。
蕭既白先把茶放下。
他沒有順著謝恩,也沒有拿“王府不缺人”這種話把人釘在臺上。他只平平道:“王府不收暫住的姑娘。”
貴妃像沒聽見:“不過是住一陣子。”
“不行。”蕭既白答得更短。
殿中靜了一瞬。
貴妃臉上的笑淡了一點:“王爺這是不願意,還是怕耽誤人?”
蕭既白抬眼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說,“是王府規矩太重,容不得人來學,也不該拿一個姑娘的名聲去換旁人的心安。”
這句話一落,陸家姑娘眼眶幾乎立刻紅了。
謝知微側頭看他。
她原本以為,他會用舊疾、父喪、禮法這些理由擋回去,已經足夠體面。可他沒有。他把話說到了“名聲”上,也說到了“耽誤”上。
不是給自己找臺階,是替那姑娘把臺階搭出來。
貴妃輕輕叩了叩盞蓋:“王爺倒心軟。”
“不是心軟。”蕭既白道,“是不想有人為一場安排,回去不好議親。”
這句很實。
實得像一把刀,直接把那層漂亮話切開了。
貴妃看了他片刻,轉向謝知微:“王妃呢?你也這樣想?”
謝知微握著茶盞,指尖穩得幾乎沒動。
她其實比蕭既白更明白這種手段。前世她也見過有人打著善意送人,結果把人一輩子推進泥裡。只是那時她不想管,如今卻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不願做推人的那隻手,也不願做被看熱鬧的那個。
陸家姑娘白著臉站在那兒,連抬頭都像在賠罪。可她憑什麼要替宮裡收拾這份體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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