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便看向陸家姑娘:“你若真想學規矩,王府不合適。你若不想,也不必硬去。”
這句話很輕,輕到幾乎要被滿殿香氣淹過去。
可陸家姑娘抬起頭時,眼裡那點怯意忽然鬆了一些。
謝知微看見了,心裡也跟著一鬆。
她忽然明白,蕭既白並不是單純把人推回去。他連拒絕都替那姑娘留了後路,不肯讓人日後想起這場宴,只剩一句“被王府收進去了”。
蕭既白卻在這時偏頭看她一眼。
那一眼並不長,像是在說:你也看出來了。
謝知微沒接。
她忽然意識到,自己說那一句“你若不想,也不必硬去”時,竟比替自己擋槍還順口。她不想承認這是心軟,可它已經在那裡了。
貴妃見場面沒按自己想的走,終於收了那點笑意,淡淡道:“既然王爺不肯收,那便算本宮多事。”
蕭既白起身行禮:“不敢。只是怕耽誤旁人。”
他依舊沒有說情話,卻把邊界劃得極清。
謝知微看著他,忽然有點想笑。
這人平日裡說話最愛拐彎,真到了要擋人時,倒一點都不拖泥帶水。
宴席並沒有就此散。
宮女們換了新盞,把已經冷掉的點心撤下去。殿中又響起細碎笑聲,像方才那點鋒利從未出現過。可謝知微看見,陸家姑娘坐回席末時,脊背終於沒有先前繃得那樣直。
趙家姑娘垂眼捧茶,指尖也微微鬆開。她們都知道,自己方才從一場差點落下來的安排裡退了半步。退得不體面,也不算贏,可總比被人當場推上轎好。
謝知微忽然明白,宮裡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一句明令,而是這種人人都笑著、人人都裝作沒看見的推搡。推到最後,那個被推的人若哭了,還要被說不懂福氣。
她把茶盞放回案上,心裡那點火反倒穩了。
貴妃又賞了幾樣點心,像是把這場不順當成了別的題目來收。陸家姑娘退回席末,經過謝知微身邊時腳步微停,低低福了一禮。
謝知微也回了半禮。
動作很小,卻被蕭既白看見了。
他低聲道:“你剛才那句,算幫了她。”
謝知微沒看他:“我心裡有數。”
“也幫了本王。”
她這才側頭。
蕭既白並不解釋,只把袖中的摺扇攏了攏,像把剛才那點不愉都收住了。
謝知微看見他指腹從扇骨上慢慢壓過,才發現他方才拒得快,卻並不是沒有火氣。只是他這人連火氣都收得乾淨,不肯讓旁人拿去燒到無辜的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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