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下來的時候，車輪正卡在宮牆外的長街上。
先是一陣密密的急響，接著整條街都像被人拿水潑過。車簾外的燈光一盞接一盞滅下去，護衛只得把車停在簷下，免得馬受驚。
車廂裡一下子安靜得過分。
謝知微抬手掀開簾角看了一眼，外頭已經白茫茫一片。雨線砸在青石板上，像無數細針，打得人心煩。
蕭既白坐在她對面，見她放下簾子，先把一盞熱茶推過去。
“先暖手。”
“我不冷。”
“手都涼了，還嘴硬。”
謝知微接過茶，沒喝，先握在掌心。
車廂太窄，連呼吸都顯得近。她本來已經把宮宴上的火氣壓下去了，可這一場雨來得太巧，反倒把剛才沒說完的話全逼了出來。
蕭既白先開口：“你剛才在席上問那句，是因為她們說子嗣，還是因為你真的在意？”
謝知微抬眼。
他問得太直，倒讓她想躲都沒地方躲。
“你說呢？”
“我說不準。”蕭既白道，“所以才問你。”
謝知微捏著杯壁，指腹被熱氣燙得微紅。她看著窗外雨線，聲音很輕：“你若真不準，就不該先說那句。”
“你指哪一句？”
“你不會拿孩子綁住我。”
蕭既白微頓。
雨聲把車廂外的人聲都蓋住了，只有車軸偶爾輕響一下，提醒他們還在街心，沒有走遠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才道：“我是不想你怕。”
“可你先替我怕了。”
“怕什麼不對？”
謝知微轉頭看他：“怕不對。替我決定怕什麼，才不對。”
這句話落得很輕，卻像一下子釘在了木壁上。
蕭既白看著她，眼底原先那點沒收住的護意慢慢沉了下去。
“我只是覺得，”他說得很慢，“若有一天你想走，我不該拿孩子攔你。”
“你為什麼總先替未來的我想好退路？”謝知微盯著他，“你是怕我後悔，還是怕你自己留不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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