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燒盡時，宮門沒有開。
謝知微坐在東暖廊裡，聽見更漏又過一刻。宮女添了兩回炭，窗外的雪從細碎變成大片，壓得廊前梅枝低下去。
蕭既白沒有傳出“人在”。
她知道這未必意味著出事。昭華宮內外都有近侍，貴妃再如何也不會在冬至家宴後扣殺皇子。可理智只管得住她沒有闖門，管不住眼前一遍遍浮起的血雪。
前世也是這樣冷。
東宮殿門被撞開時，風捲著雪吹進來。蕭既白跪倒在她面前，肩背全是血。他還活著，還在伸手，她卻連碰一碰他都做不到。
後來那隻手落進雪裡，再也沒有抬起來。
謝知微起身走到廊外。
雪落在髮間，很快化成冷水。守門宮女忙道：“王妃，暖閣裡有炭，殿下出來也會從這裡經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沒有進去。
彷彿站得越冷，等得越久，前世欠下的那一夜便能少一點。彷彿她也受一回凍，便有資格說自己沒有再把他留在門內。
這念頭剛升起，她便想起王府裡那碗被推到蕭既白麵前的藥。
他不喜歡被人看著喝，她卻借晚歸逼他當面喝完。她說今日例外，他沒有拒絕。
可他從未要求她站在雪裡賠那一刻半。
謝知微低頭看見自己的手。指尖已經凍得發白，掌紋裡落著一層細雪。
這不是等人。
這是拿今生的身體替前世受刑。
蕭既白若出來看見，只會先讓她進屋，再問她為什麼又把自己放在最容易受傷的位置。
她退回暖廊。
宮女遞來新的手爐，她接下，卻沒有立刻抱緊，只把另一隻空手爐放到身旁座位上。那一隻留給蕭既白。
這時門縫裡遞出一張窄紙。
紙上只有兩個字：人在。
不是蕭既白的字，是內侍代寫，末尾卻按著他隨身小印的一角。謝知微把紙握在掌中，胸口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一點。
人還在。
可她仍沒有走。
她等的已經不只是這兩個字，也不是證明昭華宮沒有出事。她想親眼看見他跨過門檻，想知道他出來時是不是還會先找她，想把自己留在他能看見的地方。
又過半炷香，門內終於有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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