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。”他道，“半盞茶。”
謝知微點頭，起身去了外間。
外間比內室冷些。青黛替她倒了溫茶，又小心把兔燈往她跟前挪了挪。燈紙上還有火灰，指腹一碰便蹭下一點黑。謝知微看著那隻焦歪的耳朵，忽然想起燈市人潮裡蕭既白替她隔開行人的手臂。
那時燈火滿街，她以為只要把退路寫清，便能把所有人都帶回來。
如今她才知道，紙上的字也會被箭撕開。
半盞茶未盡，她便回了內室。
蕭既白聽見腳步聲，眼也沒睜：“沒到時辰。”
“茶涼得快。”謝知微道。
“王妃總有自己的道理”
“嗯。”
他終於睜開眼，病色裡竟藏著一點很淡的笑。謝知微將茶盞放下，重新坐回榻邊，像這小半盞離開已經耗盡了她一夜裡最大的膽量。
門外傳來裴照壓低的聲音：“殿下，王妃。”
謝知微起身，看了蕭既白一眼。
他道：“讓他進外間。”
裴照隔著屏風回話，不往內室多看：“刺客未獲。後巷接著燈市，人混進人潮，武侯只撿到一枚弩機殘片。匠印被磨過，尺寸卻不像尋常私造。”
蕭既白問：“官造？”
“像，但不能定。”裴照道，“半冊賬已封外書房，兩把鎖，一把在屬下處，一把在青黛處。小販由武侯看著，按王妃吩咐，只記廢倉走水。”
謝知微道：“救火的人名冊呢？”
“已記。沒有讓他們近賬。”
“好。”
蕭既白閉著眼，忽然道：“明日天亮前，別驚動方簡。”
裴照應聲：“是。”
謝知微沒有反駁。現在不是把更多人拉進來的時候。夜色、血、半冊賬和一支官造疑影的弩，已經足夠讓這座王府繃緊弦。
裴照退下後，屋裡重新靜下來。
炭盆裡火炭低低響著，熱意一層層往外漫。蕭既白的指尖卻仍涼。女醫每隔一刻來診一次脈，第三次出去時，終於說寒意暫時沒有再往心口走。
謝知微鬆了一點力氣，才發覺自己肩背僵得發疼。
她剛要給他換額上的溫帕，榻上的人忽然低聲道：“謝知微……”
他沒有完全醒，眉心卻皺著，像仍被雪巷裡的火光困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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