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宮裡果然來了人。
昭華宮的女官帶著兩匣藥材進府，說是貴妃娘娘聽聞三殿下上元夜協助救火受傷，特賜上等參片、玉肌膏與安神香。匣蓋一開，藥香便漫過外廳，甜膩裡壓著一點冷，像春日花枝底下藏了一片未化的雪。
謝知微坐在屏風外，隔著一道湘竹簾聽完來意。
她沒有立刻接藥。
蕭既白傷後不能起身，仍由裴照在外廳應對。裴照的聲音比平日更沉：“勞娘娘掛念。殿下傷勢已由府中女醫處理，不敢擅換宮藥。賜藥入庫封存，待驗過後再用。”
女官笑道：“貴妃娘娘只是心疼殿下，哪裡會害他？”
謝知微抬眼。
這句話說得溫和，卻比刀還鋒利。若王府不收，是疑心養母；若收而不用，是不給昭華宮臉面；若用了，藥便直接進了蕭既白傷口。
屏風內傳來蕭既白略啞的聲音。
“母妃厚愛，我心領。傷藥入庫，回頭親自謝恩。”
他只說心領，不說用。
女官沒再逼，留下藥匣與問安話，便帶人退了。門簾放下時，廊外雪光一閃，外廳又靜下來。
裴照命人將藥匣抬去外庫，封條一落，紅泥壓出清晰印痕。
謝知微站在簾後看著，沒有說話。她知道昭華宮未必真敢在明面賜藥裡做手腳，也知道這兩匣藥材多半是試探王府態度。可她仍聞不得那股甜膩的冷香。一聞見，便想起昨夜箭羽上那一縷涼意，想起他掌心溫度一點點退下去。
蕭既白在屏風內道：“王妃若再盯下去，封條要被你看出洞來。”
謝知微收回視線：“我只是在想，這藥材分三處驗。”
她說完，自己先停住。屏風上的人影很淡，肩背因傷微微倚著，卻仍能讓她想起昨夜他在雪巷裡拉她的那一下。
她把後半句放緩：“賜藥封外庫，一份由女醫驗，一份留原封，一份等沈少卿或方簡那邊有官面理由再啟。殿下覺得呢？”
“原封那份單獨加印。”蕭既白道。
“宮裡若問？”
“說我怕疼，不敢換藥。”
謝知微微怔。
蕭既白聲音淡淡的：“實話總比編得太周全更像真的。”
她垂下眼，唇邊極輕地鬆了一下。
謝知微走進內室。
蕭既白靠在榻上，臉色仍白，精神卻比清晨好些。他抬眼看她：“方才想攔？”
“想說不用。”謝知微在榻邊坐下，指尖拂過袖口，又慢慢放開，“後來想起，這是殿下的養母，該先讓你說。”
蕭既白看了她片刻：“不是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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