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場的天亮得很慢。
晨霧壓在營帳之間，火盆裡的炭還沒燒透，白樺溝那邊的風已經越過獵柵，一陣陣捲進北圍試場。木靶立在雪坡下，靶心繫著紅絛，遠遠看去，像雪裡釘了一點血色。
謝知微到時，西營的人已經佔了半邊場地。
蕭瑯騎在一匹黑馬背上，手裡轉著馬鞭，身後幾名年輕侍衛正在試韁。馬蹄踏碎薄冰，碎響又脆又急。
他看見謝知微，先揚了揚下巴。
“三嫂昨日說白樺溝風硬，今日可別只站在旁邊看。”
謝知微牽著雪眉，沒接他的激將，只抬頭看了一眼坡上的紅絛。
風從西北斜切下來。
靶子擺得偏東，若照著舊日的場地習慣去射，箭會被風推開半寸。
她低頭摸了摸雪眉的鬃毛，牽著馬往裡走。
蕭既白在她身後下馬。
他今日沒帶太子送來的舊弓，也沒碰五皇子那支短弩。裴照替他捧著一張短些的角弓，弓身烏沉，弦上沒有多餘裝飾。
謝知微看見那張弓，腳步頓了頓。
“換輕弓了？”
“試場用得著什麼重弓。”
他說著接過弓，右手試了試弦。左肩被衣料繃得很直，神色卻還算平靜。
謝知微沒有勸。
她只從青黛手裡拿過護手，放到他身旁的矮案上，又把溫水一併擱下。
蕭既白掃了一眼。
“王妃今日預備得很周全。”
“風大，東西容易亂。”
他像是想笑，最後只把護手拿起來，扣在右腕上。
御前看臺立在試場北側，明黃簾子半卷著。皇帝坐在簾下，太子侍在右側，幾名隨駕宗室與禮部官員分列兩旁。沒人高聲說話，風吹過旗面，獵場裡便只剩馬鼻噴氣和弓弦偶爾繃緊的細響。
禮部官員捧著點冊走到場中。
“北圍試騎，先驗馬，後試弓。只記馬性與準頭，不論勝負。”
蕭瑯在馬上嗤了一聲。
“不論勝負，那還試什麼。”
皇帝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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