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透，前哨外已經整好輕騎。
風從望川鎮北口刮下來，卷著乾硬的雪粒，打在馬鬃上簌簌作響。火把被壓得很低，光卻穩，照出一張張沉默的臉。
謝知微披上斗篷時，蕭既白正站在帳門外。
他左肩新換過藥，玄色披風壓得很嚴，臉色比昨夜好些，卻仍白。見她出來，他把手裡的皮護腕遞過來。
“戴上。”
謝知微接過，低頭扣好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有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
蕭既白頓了頓，把左手腕露給她看。護腕確實扣著，只是扣得有些松，像他方才單手系得不順。
謝知微沒說破，走近替他重新扣緊。
皮扣收攏時，他垂眼看著她的手。
“這樣就不怕我摔了？”
“怕。”
她答得太快。
蕭既白一怔。
謝知微把最後一道扣壓好，聲音被風吹得很輕：“所以你慢些。”
他沒有笑她，只把韁繩交給右手，低聲應了一句：“好。”
廢驛坡離外哨不遠，卻是一路逆風。
過了望川鎮北口，官道忽然收窄，兩側枯樹被雪壓得彎下枝。越往前走，雪面越亂。舊車轍像被人用草帚掃過，深淺不一，到了坡前便斷開，只剩幾道被馬蹄踩碎的黑痕。
坡後的天地沒有邊。
雪山伏在遠處，山口被風一層層磨白；北營還看不見，只能聽見極遠處傳來的號角，沉沉地穿過雪原。謝知微第一次明白，蕭既白想守住的並不是一座孤零零的營門，而是這片會吞掉車轍、聲音和活人的漫長邊地。
她側過臉，看見他也在看那片雪。
兩個人隔著半步馬身，沒有說話，卻在同一陣風裡抬起了眼。
周戍翻身下馬，蹲在雪地裡看了一眼。
“昨夜的。”
謝知微也下了馬。
蕭既白伸手扶她，她落地後反手託了他一下。兩人的動作都不重，卻極自然，像風雪裡早已習慣彼此借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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