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時，糧棚前排起了長隊。
不是領糧。
是看糧。
昨夜石橋下的人被拖回來，訊息還沒暖過一盞茶，另一句更冷的話已經在飯桶邊傳開：青峽糧袋空了，北營撐不過三日。
雪地裡站著的人越來越多。有人披甲，有人還纏著傷布，誰都沒大聲說話，可那種低低的嗡聲比吵鬧更叫人心煩。
謝知微站在糧棚門內，看著一袋袋糧被堆在陰影裡。
糧不算多。
但也沒有少到三日便斷。
最怕的是人不知道它到底少到哪裡。
陳洛低聲道：“王妃，要不要先關門？”
謝知微看了眼糧棚外。幾個兵的視線落在門縫裡，像餓久的人看一盞不肯亮的燈。
“開東門。”
陳洛一怔：“開？”
“只開一扇。”她道，“木鬥擺出來，賬冊擺出來。傷兵、城門、草料棚、前哨，分四路領。誰來領，誰記名。讓他們看見糧，也看見怎麼分。”
陳洛遲疑：“若他們看見糧少，反而更慌？”
謝知微道：“藏著才會慌。”
她說完，親自走到門邊，推開了糧棚東門。
冷風捲進來，米塵和雪氣一起浮起。門外的人齊齊靜住。
謝知微把第一袋糧倒進木鬥。
穀粒落下去，聲音沉而實。那一聲像砸在眾人心口，把那些亂跑的猜疑都壓低了半分。
“今日四路領糧。”她道，“傷兵棚先熱粥，城門加幹餅，馬廄草料分層，前哨留夜份。糧少，便一斗一斗地省；人活著，才有資格說下一日。”
沒人立刻應聲。
青黛端著熱湯走出來，往最前頭一個年輕兵手裡塞了一碗：“先喝。”
那兵愣愣接過，湯氣撲到臉上，他眼眶忽然紅了一下。
謝知微沒有多看，轉身去記名板前。
遠處城樓上，蕭既白站在燈後。
他披風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身邊的傳令兵幾次湊近，他只偶爾點頭。隔著半座營地，謝知微看不清他的神情，卻能看出他一直在看糧棚。
她低頭記完第一行名字，再抬眼時，正好撞上他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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