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午時，青峽方向升起一縷煙。
灰白一線貼著山脊，被風壓得很低。城樓上有人喊了一聲，糧棚前剛穩下來的隊伍又繃緊了。
謝知微沒有立刻動。
她把手裡那一斗糧倒完，才抬頭看向遠處。
蕭既白也看見了。
他從城樓上望過來，抬手往下一壓。
謝知微看懂了。
不亂。
她將木鬥放回原處，對陳洛道：“繼續發。”
陳洛看著那縷煙：“王妃，青峽那邊……”
“他們就是要我們停下。”謝知微道，“飯停了，人心先亂。”
城樓上傳來蕭既白的令聲：“北門不動，各位守原處。”
他的聲音被風割得不算清楚，卻足夠落進每個人耳中。
謝知微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淺。
青黛看見，低聲問：“姑娘笑什麼？”
“他如今也會先讓人吃飯了。”
這話說得太輕，只有青黛聽見。青黛也抿了下唇，低頭繼續分湯。
午後的雪細了些，糧棚前終於不再擁擠。那兩個傳謠的兵站了半日，臉從白到紅，又從紅到灰。謝知微沒有急著審，只讓他們把空碗收去洗淨。
蕭既白下城時，手裡拿著一塊木牌。
“青峽煙短。”他說，“不是求援，是試探。”
“試探北營會不會因為糧亂。”謝知微接過木牌，看見上頭只畫了青峽後坡一處，“你沒派人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何？”
蕭既白看著她：“糧門還開著。”
謝知微指尖一頓。
他道：“你還沒收完，我不能先亂。”
風從糧棚門口吹過，米塵輕輕浮起。她忽然覺得這一句話，比並肩站在城頭更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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