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煙升起後，北營反而靜了半個時辰。
靜得叫人心口發緊。
青峽後坡隔著太遠，看不清火從何處起。城樓上的兵幾次望向蕭既白，又忍住沒有問。糧棚東門還開著，木鬥一下一下落，像在替整座軍鎮數著呼吸。
傍晚時，前哨忽然起火。
先是馬嘶。
隨後一點紅光從西北前哨外側躥起，風一卷，火星橫著飛開，落在雪裡，像一把燒紅的砂。
“前哨！”
周戍第一個衝上城階。
城門內的兵也動了。有人去推門栓，有人去牽馬，鐵甲撞在一起，亂聲剛起，蕭既白已經抬手。
“北門不開。”
門栓停在原處。
周戍猛地回頭：“殿下，前哨就在眼前！”
他的聲音啞得厲害。
謝知微站在城階下，看見那團火燒得很亮，卻不高。草棚外側有火，裡頭馬影亂竄，後溝方向卻偶爾閃出一點極低的光。
不是火星。
是甲片反光。
“人在後溝。”她道。
蕭既白看向她。
謝知微仰頭，隔著城階和風雪同他對了一眼：“火燒草棚，是逼北門開。人還在後溝，沒有全散。”
周戍喘著氣：“那也不能眼看著他們死在外頭。”
“我沒說不救。”蕭既白看著城外火光，聲音壓得很穩，“北門不能開，人要救回來。”
周戍怔了一下，眼裡的火總算停住半瞬。
謝知微走上幾級城階，指向前哨後側：“前哨後頭那段舊糧道，還能不能走人？”
周戍咬著牙看過去：“塌了半截，馬肯定過不去。人若貼著溝底爬，能過，只是雪深，慢。”
“慢也比開門強。”謝知微道，“章平昨夜走過舊水口，讓他帶十六人，腰上繫繩。接到人就拖回來，不救馬，不追火，不追敵。”
周戍喉結一滾：“草棚就這麼燒著？”
謝知微看著他：“草棚還有北側倉補。前哨的人，今夜只有這一批。”
周戍嘴唇動了動，沒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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