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城令是在晨雪裡落下的。
銅鈴一長一短，從主帳前傳到北門，又從北門壓向西牆。昨夜還帶著煙味的北營，在鈴聲裡慢慢醒過來。
蕭既白站在帳前。
他臉色比昨夜更白，左肩傷處被衣料遮住，仍能看出一點僵硬。裴照、周戍、秦驍、韓肅，連同剛從傷兵棚出來的陳洛，都站在階下。
謝知微沒有站到他身後。
她站在他側旁半步的位置，手裡拿著昨夜那枚銅哨。
蕭既白抬眼看了一圈。
“北門不開。”
第一句落下，沒人出聲。
“敵騎再來，不許追出城。”
周戍眉心微動，卻沒有反駁。
“城下百姓若亂，不拿人去擋。”
“傷兵不許上牆。”
這句一齣，陳洛先抬頭：“殿下，若城頭缺人……”
“缺了再補人。”蕭既白打斷他，“不是拿傷兵去補。”
風從帳簷下穿過，火盆裡紅炭一亮。
謝知微看著他，忽然明白這些令不是說給將校聽的，也是說給整座北營聽的。
北疆不缺硬骨頭。
缺的是有人把“不能白死”也寫進軍令裡。
蕭既白抬手指向糧棚：“糧棚分四路領。傷兵棚、城門、草料棚、前哨，各自報數，不擠，不亂，不私領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轉頭看向謝知微。
“王妃昨日說得對。少不是最要緊的，要緊的是叫他們看見少在何處，夠在何處，人活在何處。”
帳前幾人同時靜了一瞬。
謝知微指尖在袖中輕輕收緊。
他不是替她說話。
他是把她的話放進北營規矩裡。
周戍第一個抱拳：“末將領命。”
其餘人也跟著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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