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在天亮前停的。
北營的假糧車從東側小門出去時，車輪壓過新雪，留下兩道深痕。車上堆著半滿的糧袋，袋口露出一點米色，遠遠看去，像一車急著轉走的軍糧。
謝知微站在糧車後。
她沒有穿披風，只把衣袖束緊，外頭罩了件不顯眼的舊皮甲。青黛替她把火號綁到車側，低聲道：“王妃，說好了不上谷口。”
“記得。”
“也不追人。”
謝知微看她一眼：“你現在倒像殿下的人。”
青黛半點不怕：“奴婢是姑娘的人。”
謝知微被她堵得一頓，終於輕輕笑了。
出車前，謝知微繞著車走了一圈。
車轅是新換的，綁繩打了雙結。她彎腰看了看車底，又直起身，把糧袋口那點米色往外撥了撥。
“車轍的雪，潑過水了嗎？”她問。
“潑過了，凍了一夜。”押車的兵答道。
謝知微點頭，這才走到糧車後站定。
遠處北坡上，蕭既白已經到了。
他沒有騎在最前，只坐在背風處一匹黑馬上，斗篷壓著肩，身側立著兩名傳令兵。隔著雪坡，他朝糧車方向看了一眼。
謝知微看見了。
她沒有抬手，只把車側火號扶正。
這是他們昨夜說好的。
各守一線。
糧車慢慢往雪谷方向走。
前半程很靜。
靜到車輪碾雪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楚。押車的兵故意走得急，偶爾回頭，像怕被人追上。糧袋壓得不重，車轍卻被提前灑水凍過，痕跡深得像滿載。
謝知微沒有回頭看北營。
她看車。
看輪印有沒有偏，看馬蹄深淺是否露餡，看風把糧袋口那點米色掀得夠不夠真。
風從谷口那邊吹過來，把糧袋口的米色掀起一角，又放下。謝知微沒有去按，只讓那點米色在風裡晃著。
身後押車的兵腳步很輕，她聽得出來，那是北營老兵的走法——腳跟著地，雪不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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