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京前最後一夜，車隊停在望京驛。
驛站外的雪已經化了大半，黑土被風吹得發潮，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印子。再往南，官道一路鋪開，天色將暗時，京畿方向已經能看見一點燈火，像落在遠處的星。
謝知微站在廊下，望了很久。
她知道，京城不會因為一封捷報就變得簡單。
北疆這一仗贏得漂亮，讚賞會來，猜度也會來。有人會記得蕭既白守住了邊城，也有人會先看見他身後那些歸心的將士。
前世北疆後來會亂，她是知道的。可她不知道蕭既白在那場亂裡經歷了什麼。她只知道後來他被人拿“私結邊將”四個字圈進宗正寺時，她沒有替他說過一句話。
這一次，她不會讓那四個字再落在他頭上。
可那終究是明日之後的事。
此刻的望京驛很安靜，廊下燈火溫黃，遠處馬鈴偶爾輕響一聲。謝知微垂眸看著欄外漸融的雪，心裡仍有擔心，卻不像從前那樣發冷。
因為蕭既白就在她身邊。
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她沒有回頭，只低聲道：“怎麼不多歇一會兒？”
“看你站太久。”
蕭既白披著斗篷走到她身側，聲音也很輕，像怕驚了這一夜的安穩。
謝知微側過臉看他。
他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些了，眉眼間卻仍帶著一點病後的清淡。可那雙眼睛很穩，落在她身上時，像能把人一併接住。
“明日就要回京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北疆這一仗以後，會有很多人重新看你。”
蕭既白看著遠處的燈火，神色平靜：“看便看吧。”
謝知微指尖搭在欄上，輕輕收緊。
“有人會覺得你得了軍心。”
“軍心不是拿來嚇人的。”蕭既白道，“他們若真看見了，也該知道北疆這些人為什麼肯守城。”
謝知微抬眸。
他聲音不高，卻很清楚：“不是為了哪一個皇子，是為了身後的家人，為了邊城的百姓，為了以後十年少一些風雪裡的白骨。”
廊下燈火輕輕晃了一下。
謝知微忽然說不出話來。
她其實一直都知道，他要的不是那些高處的位子。上一世許多人看錯了他，這一世，或許仍會有人看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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