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武將們一個接一個起身，朝著那灘酒，舉盞同敬。沒人再勸寧王喝酒，也沒人再提“柱石”。
太子的笑意還掛在臉上，眼底卻冷了一分。
皇帝坐在上首，看著那灘敬給亡魂的酒，又看了看並肩而坐的兩個人，半晌，只說了三個字：“好得很。”
謝知微垂著眼。
案下忽然一暖。
蕭既白的手覆過來，把她的手攏進掌心。她指尖還留著方才的涼。
他沒有問，只低聲道：“梅湯在左邊。”
她抬頭。
他神色端正地望著殿前，彷彿那隻手不是他的。
謝知微心裡那點亂，忽然就落了地。
宴至中段，崔貴妃從女眷席喚她過去。
“知微，”貴妃拉著她的手笑，“既白能娶到你，是他的福氣。北疆三月，你跟著他風裡雪裡，我這個做母妃的，看著心疼。”
謝知微謝過，心裡卻提了起來。
果然，貴妃話鋒一轉：“只是他舊疾未愈，你又要掌中饋，府裡總得有個懂醫理的人幫襯。我孃家有個侄女，自幼跟著老大夫學醫，知禮守分。送去你府上，替你分擔，也算我的心意。”
謝知微正要回話，身後一道聲音先一步落下。
“母妃的心意，兒臣領了。”
蕭既白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站到謝知微身側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兒臣的醫囑，是祁老與御醫會診三次定的，王妃一直按方照料，不曾出錯。府中若再添人，反要分她的心。母妃若信不過王妃，兒臣往後每日請安，親自把藥方抄送昭華宮過目。”
貴妃的笑意頓了一下。
“既白，母妃只是心疼你。”
“兒臣知道。”他道，“可兒臣的病，王妃比誰都清楚。”
殿上有人看了過來。
貴妃看了謝知微一眼，笑容重新落回臉上：“好好好，你們夫妻同心，是母妃多事。藥方抄送就不必了，母妃信得過知微。”
她拍了拍謝知微的手背，指尖卻是涼的。
回府的車上，燈火一盞盞從窗外退去。
謝知微靠進軟墊裡，直到這一刻，才覺得席上的酒氣、殿上的目光，還有貴妃指尖那一點涼意，都慢慢散開了。
蕭既白坐在她身側，正低頭撥手爐裡的炭火。火星極輕地亮了一下，又被銅蓋壓住。
她看著他，低聲道：“今日在殿上，若不是你過來……”
蕭既白抬眸，替她把沒說完的話接住：“本來也不該讓你一個人應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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