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寧王府的燈亮到很晚。
入府後，門內外的燈籠還一串串掛著，暖黃的光沿著石階一路鋪到廊下。夜風吹過來，帶著一點新掃過的青石氣，也帶著家裡才有的、安靜的熱意。
謝知微跟在蕭既白身側往正院走。人不多，腳步都放得輕，像是怕驚動他們一路帶回來的風雪。
蕭既白沒有先進屋，反倒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先回屋。”他說。
謝知微把披風攏緊了些，點頭同他一道入院。府裡陳設比北疆營帳精緻得多，可一路走來，她卻莫名覺得熟悉，像是這些燈火從今日起才真正落了地。
進了正院，蕭既白停下腳步，先對管事道：“把本王的東西都搬進正屋。”
管事一怔，忙低頭應聲。
謝知微也微微一頓。
蕭既白卻像沒看見她那點錯愕，又淡淡補了一句：“外間那張榻撤了，今夜起不必留。”
院裡安靜了一瞬。
青黛剛把包袱遞給小丫鬟，聞言手指都輕輕縮了一下，又很快低下頭去。
謝知微看著他：“殿下這是要做什麼？”
“回家。”
他答得太平常，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她耳尖卻微微熱了起來。
“那也不必把東西全搬進來。”
“要搬。”
蕭既白抬手，順著她肩頭落下來的披風帶子輕輕一扶，動作很穩，“我如今住在這裡，自然該讓這裡像我也住著。”
這句話說得不重，落進人耳裡卻很清楚。
謝知微沒再說話，只看著管事和侍從一趟趟往裡抬東西。書冊、藥箱、換洗的衣裳、平日常用的手爐和小刀，一樣樣都進了正屋。最後連那床軍中帶回來的被褥，也被他親自抱了進來。
那被褥是北疆營裡常用的厚料，邊角卻被打理得整整齊齊。他放到她床上時，動作很輕，像放下的不是行李，而是一句不必多說的答案。
謝知微站在床邊，指尖輕輕捏了一下衣袖。
“殿下這是怕我趕你？”
蕭既白把被角撫平，側頭看她，唇邊有一點淺得幾乎看不清的笑：“怕你不肯認。”
“認什麼？”
“認我們如今住在一處。”
她被他說得一時無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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