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寧王府裡換了簾子。
不是大動干戈的換，只是正院廊下那幾道被夜風吹得發硬的薄簾撤了，換上壓風的青灰厚簾。窗邊多添了一隻小暖爐，藥房裡的炭也從硬炭換成了煙氣輕些的銀絲炭。
廚房那邊送來的早膳也變了。
從前蕭既白在府裡用得簡單，一碗粥、一碟小菜，常常冷了也無人敢催。今日托盤送進來時，粥還滾著熱氣，旁邊另備了一小碟青梅和一盞淡淡的薑茶。
裴照站在廊下，看著小丫鬟進進出出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他身旁的小廝低聲道：“裴統領，王府今日像換了個人似的。”
裴照看了他一眼。
小廝立刻閉嘴。
可這話也不算錯。
從前這座府不是不亮燈，也不是沒有下人伺候，只是處處都像按規矩擺好，冷靜、妥帖，也少些人氣。如今不過一夜，正院的燈罩換了暖色，廊下添了擋風的簾，連送藥的小丫鬟都知道先試一試碗底的溫度再進門。
像是有人終於把“王爺要用什麼”改成了“王爺用什麼才舒服”。
裴照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巡防冊，忽然聽見屋裡傳來一點很輕的笑聲。
他筆尖一頓。
那笑聲不重，也不是十分開懷，可落在這座府裡，已經足夠稀奇。
正屋裡，謝知微正把藥碗放到蕭既白手邊。
“先喝藥。”
蕭既白坐在窗下，披著一件新換的素色外袍，手裡還拿著一卷書。他抬眼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藥碗，半晌沒動。
謝知微挑眉：“苦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想等涼一點。”
謝知微看著他，沒拆穿，只把青梅碟往他那邊推近：“涼了更苦。”
蕭既白終於放下書，端起藥一口一口喝了。喝到最後，眉心還是輕輕蹙了一下。謝知微看在眼裡，順手拈起一顆青梅遞過去。
這回他倒沒有故意不接。
只是接的時候，指尖在她指腹上停得久了些。
謝知微看了他一眼。
他神色端正，像方才那點停頓與他無關。
“殿下今日很閒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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