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靜姝是在第三日午後到的。
那時謝知微正坐在正院窗下，看青黛把雪脊草分匣封好。北疆帶回來的藥草不多，祁老臨行前囑咐過，入京之後不可隨意入方，只能先以溫養為主，再看寒毒起伏。
窗外日光很好，照得藥匣上的封紙泛出一點淺金色。
門房遞話進來時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王妃，崔姑娘在前廳候著，說奉昭華宮娘娘之命，來給王爺請安。”
青黛手裡的封條一頓，抬頭看向謝知微。
謝知微沒有立刻說話。
崔靜姝的名帖前兩日便到了，人卻今日才來，既不算急，也不算慢。這個分寸拿得很好，像一杯溫水，遞到人手邊，不燙，卻也不能當作沒看見。
“請到前廳。”謝知微道。
青黛低聲應了，又問：“可要備正院的茶？”
“不必。”
謝知微起身，攏了攏袖口，“前廳見客便好。她是來請安，不是來診脈。”
前廳裡，崔靜姝已經等著。
她穿一身月白衣裙，外罩淺青披風，髮間只簪一支素銀簪，整個人溫溫靜靜。見謝知微進來，她先行了禮，姿態規矩，不多一分，也不少一分。
“見過王妃。”
“崔姑娘不必多禮。”
謝知微在主位坐下，目光落得平和。
崔靜姝抬起頭，聲音也柔：“靜姝奉貴妃娘娘之命，來看看王爺舊疾。娘娘說，王爺在北疆受了苦，王妃一路照料辛勞，府裡若多個懂醫理的人，也好替王妃分擔一二。”
話說得很周全。
沒有提入府，沒有提內院，也沒有提名分。可“分擔”兩個字輕輕落下來，便已經越過了一道很細的線。
謝知微端起茶盞，茶香在指間慢慢散開。
“貴妃娘娘惦念王爺，我自然感念。”她道，“只是王爺的舊疾已有御醫與祁老方子照看，府裡藥房也有人守著。崔姑娘若有醫書方論，留下便是，人就不必辛苦。”
崔靜姝眼睫微垂：“王妃誤會了，靜姝並無旁的心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謝知微放下茶盞，語氣仍溫，“崔姑娘懂分寸，所以我也把話說在分寸裡。寧王府不缺醫女，內院也不收外人。”
前廳靜了一瞬。
崔靜姝抬眸看她，眼神里沒有惱，只多了一點探究。
“王妃這樣說，靜姝回去怕是不好向娘娘交代。”
“便說我謝過娘娘好意。”謝知微道，“若娘娘問起王爺身子，我會親自入宮回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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