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後，京城下了雨。
雨聲起初很輕，只在簷角敲出一點細響。到二更時，風也跟著起來，吹得廊下新換的厚簾微微鼓動。正院裡添了炭，窗紙被暖意烘得發軟，燈影落在屏風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金。
謝知微從藥房回來時，蕭既白已經坐在床邊。
他的外袍解了一半，長髮只用一根玉簪鬆鬆束著，正低頭看手裡的書。床榻裡側已經放好了他的枕，被褥也同她的並在一處，整整齊齊，像這屋子從來就是兩個人住的。
謝知微腳步停了一下。
明明昨夜已經這樣睡過，可今日再看見，心口還是輕輕跳了一下。
蕭既白聽見動靜，抬頭看她：“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把藥盞放到小几上，視線不由自主落到床榻上。
蕭既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眼底浮起一點淺笑：“我讓人鋪的。”
“看出來了。”
“鋪得不好？”
謝知微抬眼：“太好了。”
他笑意更明顯了些。
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聽著像縱容，耳根微熱，索性低頭去試藥溫。
雨聲正好壓過屋裡的安靜。
蕭既白看著她在燈下忙碌的側影，忽然覺得這一刻很不真實。北疆的風雪、城頭的血、回京路上的晨霧，都像隔在很遠的地方。眼前只有她袖口輕輕拂過小几的聲音，只有藥香，只有這間從昨夜起終於不再空著一半的屋子。
謝知微把藥遞給他：“喝了。”
蕭既白接過來，這次沒有拖延。
苦藥入喉，他眉心還是皺了一下。謝知微早有準備，拈起青梅遞到他唇邊。
他垂眸看了一眼，沒有立刻吃。
“又冷？”她先一步問。
蕭既白頓了頓，眼底笑意藏不住：“這次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想讓你喂。”
屋外雨聲驟密了一瞬。
謝知微捏著青梅的手停在半空，臉上熱意一點點漫上來。
他看著她，沒有催，也沒有再說話。只是那雙眼睛太安靜，安靜得像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眼前，等她自己來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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