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裡的香氣慢慢往上浮。
貴妃指尖撥了撥茶蓋，語氣仍柔：“你從小身子不好，許多時候不肯說疼。如今封了王，外頭看著風光，本宮卻知道你夜裡未必睡得安穩。母親操心兒子，難道也錯了？”
這話落下，屋裡宮人都低下頭。
謝知微心裡一緊。
崔貴妃把話說到“母親”二字上，便不是單說崔靜姝，而是把養恩也一併放到了桌上。
蕭既白靜了一瞬。
他沒有反駁，也沒有立刻把話推回去，只起身，向貴妃行了一禮。
“母妃多年照拂，兒臣不敢忘。”
貴妃看著他，眼底情緒一時難辨。
“那你便該知道，本宮只是盼你好。”
“兒臣知道。”蕭既白道，“所以更不敢讓母妃勞心。”
他抬起眼，聲音仍很穩：“兒臣的病，寧王府會照看好。崔姑娘若入府，外頭只會多添閒話。母妃一片慈心，兒臣不能讓旁人拿它做文章。”
崔貴妃的手停在茶盞上。
這話說得委婉，卻把路堵得乾淨。不是拒母妃好意，而是替母妃避閒言；不是王妃容不下人，而是寧王府不需要添這一筆。
謝知微坐在一旁，忽然覺得心口那點緊意鬆了。
這一次，她真的沒有站到最前面。
蕭既白站在那裡，替他們的家把話說完了。
崔貴妃靜了片刻，終於笑了一聲。
“罷了。你如今大了，主意也正。本宮再多說，倒顯得本宮不懂分寸。”
蕭既白垂眸：“兒臣不敢。”
“方子留下便好。”貴妃道，“靜姝那邊，本宮會讓她回去。”
謝知微起身行禮：“謝母妃體恤。”
貴妃看著她，笑意仍溫：“知微，既白既把府裡交給你，你便好好照看他。若他再瘦下去，本宮可要問你的罪。”
話裡仍有輕輕的刺，卻不再往內院伸手。
謝知微抬眸，溫聲道：“兒臣會照看好王爺。”
蕭既白側過臉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輕，落在滿室宮燈裡，卻像只給她一個人看。
離開昭華宮時，雨後的風從宮道盡頭吹來，帶著一點潮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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