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的路上，車簾半卷。
雨後的京城還帶著潮氣，長街兩側的鋪子陸續開了門，茶肆門前有夥計掃水，掃帚劃過青石，帶起一陣很輕的聲響。
謝知微坐在車中，手裡捧著一隻小手爐，卻一直沒有說話。
蕭既白靠在軟墊上，肩上搭著披風。方才在昭華宮，他站得久了些，此刻臉色比出門時淡，精神卻還好。見她半晌不語，他也沒有催，只伸手把車簾壓低了些，替她擋住外頭透進來的風。
謝知微終於看向他。
“今日在昭華宮，你會不會為難？”
蕭既白指尖微頓。
“為何這樣問？”
“貴妃娘娘畢竟養你多年。”
她說得很輕。
這句話壓在她心裡許久。崔貴妃不是陌生人，不是可以一刀切開的外人。她曾給過蕭既白庇護，也給過他束縛。謝知微不喜歡那樣溫柔的掌控，卻也不能假裝那些年全然不存在。
蕭既白看了她一會兒，忽然把手爐從她掌心裡拿走，又換成自己的手覆上去。
“涼了。”
謝知微低頭，才發現手爐不知何時已經沒了熱意。
他握住她的手，慢慢替她暖著，才低聲道：“養恩是養恩，夫妻是夫妻。”
謝知微抬眸。
“我敬母妃多年照拂，也會盡兒子的禮。”蕭既白道，“但不能把你推出去，替我還任何人的恩。”
車輪碾過一段溼潤的青石，輕輕一震。
謝知微心口也跟著震了一下。
她從前太習慣把許多事都算成虧欠。虧欠父親，虧欠謝家，虧欠前世沒能好好走到他身邊的那些年。可蕭既白這句話像一隻手，把她從那些纏繞的舊線裡慢慢牽了出來。
不是每一份恩都要用自己最親近的人去還。
也不是每一段關係，都該被拿去填別人的體面。
“若旁人說我容不下人呢？”她問。
“那便讓他們說。”
“說得多了，也不好聽。”
蕭既白看著她，神色很認真：“我娶你，不是為了讓你在外人嘴裡好聽。”
謝知微怔住。
這話並不華麗，甚至有些直白，可落在她心裡，卻比宮裡那些溫柔體面的話重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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