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早朝，北疆的捷報還掛在殿前。
硃筆批過的軍報被內侍捧上來，黃綾未收，殿中諸臣的目光便已落到蕭既白身上。
他今日穿的是親王朝服。玉帶壓住腰身，肩背仍有幾分傷後清瘦，可人站在那裡，並不顯病弱。北疆風雪像在他身上磨去了一層沉默，只剩下更穩的骨相。
謝知微留在寧王府裡，等著他退朝回來。窗下那壺茶熱了又涼，涼了又熱，直到前院傳來馬車聲，她才起身往外走。
皇帝翻著軍報，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“北疆撫卹、糧草補發、城防修繕，樁樁都要有人盯。寧王此番親歷戰事，知道邊城苦處，往後便入兵部觀政，協同核辦北疆善後。”
殿中靜了一瞬。
賞是真的賞。
看，也是真的看。
那裡有北疆撫卹名冊，有舊年軍需往來，也有當年父親案中被壓下去的舊影。皇帝給了蕭既白一條路，卻也把他放到了更多人的眼底。
殿上有人很快出列，道：“寧王殿下此戰守住北疆，邊軍上下感念，交由殿下核辦撫卹，想來將士也安心。”
這話聽著像恭維，落在金殿上卻並不輕。
皇帝抬眼看了那臣子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蕭既白垂眸行禮，聲音平穩：“北疆將士守的是國門，領的是朝廷糧餉。兒臣不過奉旨去了三個月，知道他們凍過、餓過，也知道撫卹遲一日，家中老小便多熬一日。父皇讓兒臣去看，兒臣便把該核的核清楚，不敢辜負聖意。”
他沒有接“軍心”兩個字，也沒有急著推開功勞。
只把北疆將士、朝廷糧餉、皇帝旨意，一樣一樣放回該在的位置。
皇帝看了他片刻，才淡淡道：“那便好好辦。”
蕭既白應下。
退朝後，兵部右侍郎在宮門外等他，手裡捧著一摞剛封好的文書。
“王爺，這是北疆善後近三年的舊冊。兵部已經按年份分過，您先看撫卹和糧草。”
封紙上的墨還沒有幹，最上面那冊卻薄得反常。蕭既白沒有伸手去接，只問：“北營送來的原冊呢？”
右侍郎笑意一僵：“原冊在庫中，等王爺熟悉事務後，自然會送來。”
“既然是核辦，先看原冊。”
他說得不重，身後的書吏卻立刻低頭，把這句話記在隨行簿上。右侍郎只得叫人回兵部取來一冊。冊角沾著舊灰，封線拆過又重新纏上，封泥上還留著半枚模糊的指印。
蕭既白翻到撫卹頁，沒有急著落筆，只把兩處不相連的數字圈出來：“這裡的陣亡數和北營報上來的不一樣。”
“戰後清點難免有誤差。”
“所以才要核。”他合上冊子，“今日先把差額記下，原冊、謄本和經手人一併列明。等王妃回來，我再看她手裡的副錄。”
右侍郎聽見“王妃”二字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，隨即低頭應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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