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知微放下茶盞。
前世她見過太子這樣的帖子——人前關切,人後落刀。她那時不懂,如今卻一眼看得明白。遇襲那日,刺客的弩矢是官造舊制,匠印被磨得乾乾淨淨,查無可查。可這帖子上門的速度,比大理寺驗屍還快——太子不是來送藥的,是來告訴她:你們查到哪裡,我都知道。
“帖子和藥呢?”
“都在門房。藥是兩盒,帖子是太子親筆。”
謝知微沒有看藥,只接過帖子看了一眼,又放了回去。
“替王爺謝過太子。”她道。
來人應聲退下。
青黛在旁低聲道:“王妃,東宮這時候送藥……”
“不是送藥。”謝知微道,“是來看我們死沒死,順便告訴王爺,遇襲的事,他知道。”
青黛臉色微變。
謝知微卻已收回目光,把那兩盒藥原樣封好,讓人收進庫房,和從前昭華宮賜下的參片放在一處。
午後,她讓裴照把謄樣送進大理寺,交給沈硯封存。
“連同頁號記錄一起。”謝知微道,“兵部原冊哪一頁斷了號、哪一處騎縫對不上,都寫明。再替我給沈少卿帶句話——弩,從軍械出庫的舊冊查;銀子,從戶部往廣平銀號的舊檔查。兩處都留著賬,賬不會說謊。”
裴照應下,卻沒有立刻走。
“還有事?”
“王妃,”裴照低聲道,“廣平銀號那邊,今早有人把近五年的賬,一把火燒了。”
謝知微握著筆的手一頓。
燒了。
太子動手一向快——滅人、燒賬、抹冊,一步都不會慢。前世就是這樣,賬燒了,人就沒了,最後只剩一句“疏漏”。可這一回,賬雖然燒了,銀號還在,銀號背後的人還在。燒賬,恰恰說明她踩到了對的地方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道,“燒了就燒了。讓沈少卿記下廣平銀號往來的人,不必驚動,順著查。”
“是。”
裴照走後,屋裡又只剩她一個人。
她坐在燈下,把兵部那份結案文書重新翻了一遍,在“賬冊損毀”四個字上畫了一道細線。
他們以為原冊毀了,賬燒了,人送走了,這樁事就平了。
可他們不知道,那份記著斷頁的謄樣,此刻正躺在沈硯的卷櫃裡;北營的底冊,還在來京的路上;廣平銀號的東家,已經被沈少卿記進了名冊。那七個人的名字,一筆一劃,都還在。
傍晚,她讓青黛把廚房溫著的粥送到書房去。
這一回,青黛回來得快,臉上帶著一點小心:“王爺用了。”
謝知微握著茶盞的手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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