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盡天既白》第148章 屏風兩側(1)

作者:長安一尾魚·14天前

限期已過一日,兵部才把結案文書送到府上。

來的是兵部主事,態度恭謹,話卻滴水不漏。

“回王妃,撫卹一案已經核清。北疆送來的陣亡冊與兵部舊冊出入,系抄錄疏漏,當值書吏已自請離京。陛下限期已過,兵部今日補呈實數。”

謝知微接過文書,沒有立刻看。

“抄錄疏漏?”

“是。”

“七個人的名字,能疏漏出七個?”

主事額角滲出一點汗:“這……屬下只是轉呈。”

謝知微沒有為難他,讓人送他出去,才把文書攤開。

結案文書寫得乾淨,換崗簿上那三頁被定性為“賬冊損毀”,書吏張六被報成“自請離京”。字字都在,字字都錯。

前世她見過這樣的結案。

那時她替東宮整理舊檔,翻到過北疆那年的補發名冊,冊邊夾著一張兵部的批文,寫著同樣的四個字——“抄錄疏漏”。她那時沒有深想,隨手歸了檔。後來她才知道,那一年北疆的軍糧、軍餉、撫卹,被人從賬上抽走了一大筆,抽水的人始終沒有露面,只留下一句“疏漏”。

如今,同樣的四個字擺到了她面前。

只是這一次,她不會再讓它輕輕揭過去。

裴照謄的那份還在她手裡。原冊被抽了頁,兵部呈上來的卻是“實數”。對手抹平得很快,快得像早就算好了這一日——因為他們不是頭一回做。

她心裡那條線,此刻已經完整:兵部把那七個人按陣亡造了名冊,撫卹銀早按冊發了出去,銀子走的是戶部的賬;可戶部的賬只是過手,銀子的去處,是廣平銀號——是太子在北疆抽了多年的水。軍糧走損耗,軍餉走空名,撫卹走死人。一根管子,三個口子,抽了北疆多少年,她如今捅破的,只是第一個口子。

她讓人把文書送到前廳,又讓青黛傳話過去。

“王妃問,王爺怎麼看?”

隔著一架屏風,蕭既白的聲音傳過來,帶著一點批摺子後的啞:“先壓著,不接。”

謝知微讓青黛回話:“兵部呈上來的實數,若我們不接,明日朝上就是抗旨。”

“接,就是把那七個人坐實成疏漏。”

屏風兩側都靜了一會兒。

謝知微指尖點在文書上,忽然道:“謄樣還在我們手裡。”

“留著。”

“留著做什麼?”

“留到他們自己把尾巴遞出來。”

她明白他的意思。

對手抹兵部的冊子,是以為證據只有兵部這一冊。可他們抹不平斷號——冊子抽了頁、重抄過,頁號與騎縫對不上,這一條誰也改不掉。三屯的底冊還在北營,蓋著北營的印,走軍驛進京,夠不著京城的手。他們現在不接,不是認了,是等對面先露馬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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