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夜,謝知微在燈下等了一會兒。
主臥的門沒有被人推開。廊下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瞬,又往書房的方向去了。
她看著空著的半幅床帳,坐了很久,才吹滅燈。
次日,青黛端著藥進來時,托盤上多了一卷乾淨的布帶。
“王爺讓送來的。”青黛低聲道,“說王妃手上的傷,該換藥了。”
謝知微看了一眼那捲布帶,沒有接。
“他呢?”
“王爺在書房,一早沒出門。”
“用過早膳了嗎?”
“用了。”青黛道,“書房那邊傳話說,王妃不必操心。”
謝知微頓了頓,還是接過布帶,自己重新換了一遍。
青黛站在旁邊,看著她單手繫帶子的樣子,張了張嘴,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正廳議事的時候,蕭既白讓裴照把謄本送了來。
謝知微坐在案後,翻到換崗簿那一頁。
“書吏張六還是沒有訊息?”
“沒有。”裴照道,“城郊各門都打過招呼,沒有車馬出城的記錄。”
“那就是還藏在城裡。”謝知微道,“軍需商號查得怎麼樣了?”
裴照壓低聲音:“王妃料得不錯。京城常年接北疆軍需的商號共十二家,其中三家近三年賬上都有‘損耗’一欄。小的託人翻了底賬,那七個人的名字,就在損耗名目下,和北疆幾筆大額補發給在一起,銀子的去向,都指向同一家銀號。”
謝知微指尖一緊。
“銀號叫什麼?”
“廣平銀號。掌櫃只在櫃上見客,從不露面,背後的人查不到。”
廣平。
前世她見過這兩個字——在東宮舊檔裡,那本軍需採買賬的末頁,籤的正是廣平銀號的印。她那時只當是尋常往來,翻過便沒再想。如今它從記憶深處浮上來,她才看清,那是太子在北疆抽了多年的水,匯流出去的地方。
“繼續查。”她道,“銀號背後是誰,不急著驚動。先把賬路理清:糧走哪條道、餉走哪個庫、撫卹走哪家銀號。一條一條,記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北營。”謝知微道,“望川鎮三屯的換崗、領糧底冊,請周戍讓軍中文書各謄一份,用北營印信,走軍驛加急送京。原冊留在北營,不許動。”
裴照怔了一下:“王妃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兵部這本原冊,頁號是斷的。”她指尖點在謄本上,“抽走一頁,編號就對不上——這是有人動過兵部冊子的鐵證。可鐵證也要有人信。北營的謄錄蓋著北營的印,夠不著京城的手,那才是他們抹不掉的。三屯的底冊對不上,兵部的名冊卻報成了陣亡——這一筆,就是他們抹不平的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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