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計出萬全 “王爺只管
船未點燈, 完全融於夜色,甲板上更是不見任何人影,在狂風咆哮不止, 河浪肆意翻滾間顯得極為蹊蹺,又過分謹慎。一待靠岸,府兵便蜂擁而上, 點起的燈籠飛快遊躥起來,如隱入黑水中泛著螢光的游魚, 一時間甲板、船艙等地方皆亮起燈火,將整艘船給照亮, 得見真容。
這艘船十分龐大,船身潑了墨, 將原本的刻漆掩蓋得結結實實, 單從外形看應是商船,但並未插牙旗,一眼望去難以辨別此船來歷。
崔慧立於岸邊, 靜靜地等候府兵探查。而齊煊則被押在他的身旁, 前後皆有帶刀府兵把守,船已經行到眼前,似在宣告這功敗垂成的末路,齊煊無可奈何, 只得眼睜睜看著府兵的燈火將船逐漸點亮。
約莫一刻鐘, 便有府兵飛奔而下, 跪至崔慧面前,將兩手一抱高高舉過頭頂:“崔大人!”
齊煊心臟一緊,彷彿懸於頭頂的斧頭終於在這一刻要落下來,這一仗若輸個徹底, 從此他的腦袋落地,墜入萬劫不覆深淵,他的妻兒與如今尚苟且偷生的母族舊部也要盡受牽連……
“——船上並無私藏兵戈甲冑。”
齊煊猛然周身一震,錯愕地抬頭,楞楞地看著前來報信的府兵。
崔慧凝神定氣,雙眉緊擰,不見半分驚慌,追問:“船上有什麼?”
府兵便從懷中摸出一則書冊,抬手奉上:“回大人,船艙滿載賑災銀米、官窯數十尊、御錦數匹及其他珠寶玉石、珍稀藥材、名家書畫不計其數,這是艘贓船!小的在裝載官窯的箱籠中搜得此冊,裡頭將船中財寶的類別與數量詳盡記錄,且從何人手中、何處運來都一一表明。冊中夾著過鈔關的文書,一應俱全。”
崔慧聽到此處,豈能不知這是場計中之計,他窺了齊煊一眼,見他仍面色惶然,也明白被矇在鼓裡算計的並不止一人。他將冊子接過,抬手一翻,只見首頁便寫著“兵部尚書鈞鑒”,其下便是“江南雲戶”“臨清王商”“揚州孫號”等字眼,落於最下方“眾商頓首”,而夾在冊中的文書落名卻是榮國公府。
哪裡有什麼嶺王私運甲冑入京,意圖謀反,這分明就是一艘各地大商戶合送財寶及地方官員私扣賑災銀米行賄,又掛靠在榮國公名下過鈔關而進京渡的贓船!
崔慧沈聲:“船上無人?”
“甲板外側的水舢俱已消失不見,船員應是在靠岸前乘水舢逃走。”
“今夜風急,此時出船恐有性命堪憂,暫且不追究那些無名小卒。”崔慧將書冊“啪”地一合,眸光銳利地落在船上,“所有人不得懈怠,天亮前就將這艘船究竟有多少東西查點清楚。”
大起大落之下,齊煊一身淋漓的冷汗浸透衣衫,渾身軟得像抽走了骨頭,雙耳開始模糊不清。
一切咆哮的風聲浪聲都在剎那間遠去,齊煊只聽到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,血液燒了一把火,沸騰喧囂。恍惚之中,他彷彿又聽見臨別前周幸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所說的那句話:
“王爺只管信我。”
齊煊一生平庸,看走眼過無數次,因而種禍因,結禍果,至如今這般地步怨不得別人。唯有這次他不敢懈怠,攥著那封無頭無尾的信翻來覆去地想,最終決定信任周幸,隻身前來京渡接船。
幸好,他豪擲一賭,並未賭輸。
“朝堂上烏紗蒙塵分邪正,
津渡邊流水藏垢混偽真,
名利一枕黃粱夢,
巧算難逃纏禍身——”
周幸又在哼戲。她並未正兒八經學過唱腔,因此便是想起哪句唱哪句,荒腔走板,上下乖離。
她提著一壺酒,慢悠悠地晃到院中落座,給自己倒了一杯,閒適愜意。院中正熱鬧,陶纓手巧,正十指翻飛地編織一頂帷帽,此次進京她不再隨行,而是將留在泠京靜候佳音,因此想將此物當作送別之禮贈予周幸。
莫驚秋則押著錢不斷蹲在地上分揀草藥,概因方才錢不斷風風火火跑進來報信不慎踢翻了她的藥罐,被她大罵一頓,此刻只能撅著屁股幹活。
蕭涉川抱起他的心頭摯愛,來來回回地鋸木頭,給自家少主的唱腔捧場。袁察正在挨個給黑羽餵食,隗穀雨則倒騰自己的菸草,各有各的忙活,好不熱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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