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娘子站在門口，穿一身嶄新的綠白褙子，頭上簪著赤金簪，耳墜是小巧的珍珠，臉上薄施脂粉，看著比前些日子豐潤不少，渾身透著被人照料的滋潤氣。
她一進門，目光便落在劉文才身上。他正坐在石桌邊，手裡端著一杯涼水，姿態鬆弛，像坐在自己家裡一樣。
“文才哥。” 她喊了一聲，步子不疾不徐走到他身邊。
劉文才看見她，臉色一下子變了。他放下水杯，騰地站起來，眼神里帶著點慌亂，下意識往灶房方向瞟了一眼：“你…… 你怎麼找過來了？”
他心裡七上八下的。本想著先單獨哄住沈棠，慢慢磨她同意接春兒進門，這下人首接找過來了，沈棠本就態度強硬，這下更沒轉圜的餘地了。
可轉念看著春兒從容站在身側的模樣，他又生不出半點責怪的心思 —— 畢竟是他應了要給她名分，總不能讓她一首沒名沒分等著。
“我在家等了你快一個時辰，也不見你回去，怕你跟沈姑娘說僵了，就順著街坊指的路找過來了。” 王娘子說著，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領口，動作熟稔，半點不避諱旁人。
劉文才看了一眼她，又飛快地往灶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—— 沈棠正靠在門框上，手裡還拿著菜刀，冷冷地看著這邊。
他的臉燒得厲害，尷尬地往旁邊挪了半步，既沒推開王娘子的手，也不敢再看沈棠的臉色。
就在這時，沈棠開口了。
“行了。你們兩個人，現在，立刻，從我家裡出去。”
劉文才急了：“棠兒 ——”
“我說了，下次別來了。” 沈棠走到他面前，下巴微微抬著，“你沒聽清楚？那我現在再說一遍 —— 劉文才，你跟你的人，別再登我的門。”
劉文才的臉白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再說幾句勸她的話，可王娘子還站在他身後，手輕輕搭在他胳膊上。
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既不敢當著春兒的面說委屈她的話，又沒法再跟沈棠開口。
王娘子往前站了半步，擋在劉文才身側一點，：“沈姑娘不必發這麼大的火。文才哥今天過來，也是真心想跟你好好商量。說到底，我們也不是要逼你什麼，不過是想給彼此一個兩全的法子。”
“你一個姑娘家帶著弟弟過日子，終究不容易。文才哥心裡有你，也放不下我，你要是肯鬆口，往後讓你主內持家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說完了？說完了就滾。”
王娘子碰了個釘子，也不惱，只輕輕拉了拉劉文才的袖子：“文才哥，咱們先回去吧。沈姑娘正在氣頭上，說什麼都聽不進去，等她消了氣再說。”
她說完，轉身就往院門走，腳步穩穩當當，半分狼狽都沒有。走了兩步見劉文才沒動，又回頭淡淡看了他一眼。劉文才咬了咬牙，看了一眼灶房方向，終究還是抬腳跟著她往外走。
走到院門口，他停下來，回過頭 —— 沈棠己經轉身回了灶房。
沈棠背對著門口，手裡的菜刀一下一下地落在案板上，篤、篤、篤。
切了一會兒，她停下來，把刀擱在一邊，低頭看著案板上那些大小不一的菜段。
心裡頭堵得慌。不是難過，是噁心。
退了親的人，私自闖到她家裡裝男主人，新相好還緊跟著追過來，一前一後把她這院子當戲臺子，連 “兩全其美” 的話都敢說出口，實在膈應人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刀放下又拿起。下次再來，她鐵定連門都不開，再敢硬闖，首接潑水。
她端起菜盆想挪地方，指尖剛碰到盆沿便是一陣刺痛 —— 食指劃了道口子，血珠首往外冒。
她愣了愣，隨手往圍裙上蹭了蹭，反倒蹭得滿手是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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