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懂官府律條，又身手狠辣，還無人尋問、不見海捕文書 —— 難不成，他從前真是個佔山為王的悍匪？是被仇家尋仇，或是官府圍剿，才落得重傷失憶、流落鄉野的下場？
他指尖微微蜷了蜷。若是真的，那他方才拒絕縣衙的差事，倒是歪打正著了。
正出神，車輪碾過一塊碎石，車身猛地一歪。
沈棠沒坐穩，整個人往阿九那邊倒。
她的肩膀撞進他胸口。
阿九下意識抬手——手搭在她胳膊上。只停了半息。
沈棠撐著坐起來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…… 這車顛的。”她朝外頭喊，“孫大哥，能不能穩一點。”
前頭孫福的聲音帶笑：“是是是，小娘子，路不平，咱慢著點。”
———
走到晌午，孫福把車停在路邊一個草棚下。
“二位下來歇歇腳，吃碗麵再走？”
沈棠掀開簾子，跳下車。
草棚下是個賣麵條的小攤，支著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柱，頂上蓋著茅草。一口大鐵鍋架在灶上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蒸汽把整片天都燻得白茫茫的。
攤主是個年輕女子，約莫二十出頭，頭上包著一塊素色頭巾，露出一張白淨的鵝蛋臉，腰上繫著藍布圍裙，正蹲在灶臺前添柴。
聽見動靜她抬起頭，先瞧見灰撲撲的沈棠，只當是趕路的鄉下媳婦。
“客官吃點什麼？有面有餛飩，茶葉蛋也是剛出鍋的。”
“三碗麵。”沈棠說。話音剛落，阿九正好從車那邊走過來。
攤主這才瞧見他，眼睛倏地一亮。
只見這男人雖然穿著粗布衣裳，袖口都磨毛了邊，可他往這破草棚子前一站，連棚子都跟著亮堂了三分。
他個頭比尋常男子高出許多，肩背寬展，腰桿筆首；眉骨高聳，鼻樑挺首，下頜線利落分明。
他不像鎮上那些讀書人白淨纖細——是另一種好看：硬朗、沉定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派。
活像戲文裡唱的武狀元。
“好嘞，您坐您坐。”她聲音都熱絡了幾分，手腳麻利地把面下進鍋裡，又彎腰從案板底下拿出一塊滷牛肉，切了切，端過來擱在桌中央。
“先墊墊，面馬上好。”
沈棠一看那碟牛肉，趕緊擺手：“我們沒點這個。”
攤主看看阿九，笑了笑：“送你們的。昨兒剩的，幾位趕路辛苦，剩著也是剩下，不嫌棄就吃了吧。”
沈棠和孫福對視一眼——兩人心裡跟明鏡似的，啥剩下的，這是看阿九長得好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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