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棠兒。”他喊了一聲，喉結動了動，眼神卻先往院裡瞟——阿九正蹲在井邊洗菜。
他心裡先虛了一下。上回他灌了黃湯來鬧，被這“表哥”一把拎起來扔出門去，在街面上臊了好些天沒敢露臉。
今日他翻來覆去跟自己說：那回是醉後失態，做不得數；這回他清清醒醒，提著壓驚的東西，佔著情面，諒那人也不好平白把他往外攆。
這麼一壯膽，腳下就穩了。
“我前幾日去外地收租，今早才回。一進鎮就聽說你叫山匪擄了去——”他把東西往前遞了遞，“抓了兩副安神的藥，又帶了點點心給你壓驚。前陣子答應給豆子做的木陀螺，也一併捎來了。”
沈棠皺眉，剛要開口讓他拿回去，劉文才像是沒瞧見她臉色，側身一擠就跨進了院，徑首走到石桌邊把東西擱下，熟門熟路得跟回自家似的。
沈棠心頭那股膈應噌地冒了上來。豆子早跟她講過，這人待豆子的好，全是做給她看的。如今連主人讓沒讓都不等，自顧自闖進來——沒分寸，又虛。
劉文才在石桌邊坐下，目光往井邊那一大一小身上轉。阿九側頭跟豆子說了句什麼，豆子咯咯首笑，倆人誰也沒搭理他。
他臉上那點笑，淡了下去。
“豆子，”他揚了揚手裡的小木陀螺，“瞧大哥給你帶啥了。”
豆子抬頭瞄了一眼，喊了聲“劉大哥”，沒湊過去，低下頭接著撿菜葉，興致缺缺。
劉文才也不惱，把陀螺放在石桌上，轉頭往灶房瞥了眼，看見案板上的面盆與擀麵杖，他隨口問：“晚上包餃子？”
沈棠背對著他切菜，沒應聲。
他又往前湊了湊：“韭菜餡的？”
沈棠依舊沒理，手下的刀聲沒半分停頓。
劉文才像是半點沒察覺她的冷淡，很自然地挽起袖子就伸手去揉麵，嘴裡還唸叨：“面和硬了，得再添點水。”
沈棠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劉文才。你幹什麼？”
劉文才抬起頭，愣了一下，表情有些受傷：“我幫你揉麵——”
“我讓你進來了嗎？” 沈棠盯著他，語氣裡全是不耐，“你私自闖進來也就罷了，還動手動腳碰我家東西，你把自己當什麼人了？還有，別叫我棠兒，我有名字，叫沈棠。”
劉文才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他在灶房門口站了片刻，搓了搓手上沾的麵粉，悻悻退回院子裡，卻沒走，挨著石桌坐下了。
沈棠沒再理他，低頭接著切菜。刀落在案板上篤篤響，比平日重了幾分，全是壓下去的火氣。
劉文才回到院子裡，在石桌邊坐下。他沒有走，目光落在井邊的豆子身上。
“豆子，”劉文才喊了一聲，聲音放得很柔，“你上回說想要的那把木劍，大哥給你做好了。今日走得急，沒帶上，下次來帶來給你好不好？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大哥什麼時候騙過你？大哥還馱著你騎大馬。還記得不？”
豆子想了想，點點頭：“記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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