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李二賴的媳婦，見男人惹了禍，連忙撲過來拉住阿九的胳膊，又連連給沈棠作揖：“姑娘對不住對不住！我們家這口子渾，你別跟他一般見識！家裡三畝田都等著水澆苗，他是急糊塗了才敢胡來，我替他給你們賠不是了！”
“還不快給人家道歉！真惹出事來，家裡娃還等著吃飯呢！”
李二賴疼得齜牙咧嘴，這會兒哪還敢嘴硬，只低著頭不說話。
沈棠看著婦人惶恐的樣子，又瞧著李二賴確實疼得夠嗆，心裡也軟了幾分。她拉了拉阿九的衣袖：“算了，大家都是為了田裡的苗。”
阿九冷冷掃了李二賴一眼，指尖一鬆。
李二賴踉蹌著退了兩步，捂著發紅的手腕，連鋤頭都顧不上撿，被媳婦拉著，灰溜溜地挪去了塘邊最偏的角落，再也不敢往這邊湊。
周遭幾戶人家見狀，也都默默收回了打量的目光，沒人再敢過來找茬。
沈棠鬆了口氣，趕緊把水槽接好，清亮的塘水順著竹槽緩緩流進秧田裡。兩人沒歇氣，引水灌田、拔苗插秧，彎著腰在田裡忙活了大半日。
日頭偏西時，兩畝秧田總算都插滿了，水也灌得足足的。
往家走時，天己經擦黑了。沈棠累得腰都首不起來，腿肚子首打顫，阿九扛著所有農具走在旁邊，倒瞧著還留有餘力。
推開院門，竟聞見一股淡淡的米香。
豆子踮著腳站在灶邊，正拿著勺子攪鍋裡的粥，聽見動靜回頭笑：“阿姐，九哥，你們回來啦！我看你們天黑都沒回，就煮了點米粥。”
沈棠心裡一暖，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：“我們豆子都能幫姐姐做飯了，真懂事。”
兩人在田裡踩了一天泥，手上臉上蒙著塵土，褲腳也沾得沉甸甸的，總不能帶著一身泥汙上桌。
沈棠轉身從灶上打了兩盆溫水擺在院角石臺上，一盆淨手，一盆衝腳：“先洗乾淨再吃，別蹭得滿桌都是泥。”
她正低頭搓著手，阿九也走了過來，挨著她身邊蹲下。石臺面不大，兩人捱得近，胳膊肘時不時就碰在一起。沈棠往旁邊挪了挪，沒太在意。
阿九眼底卻悄悄掠過一絲笑意——還說對自己沒意思！換作旁人敢湊這麼近，她早皺著眉端盆走了。如今只挪了寸許，分明是喜歡自己靠近，不過是面皮薄，不好意思說罷了。
於是他故意放慢了搓手的動作，指尖裝作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，觸感溫軟。
沈棠只是指尖微頓，沒躲開，也沒抬頭說什麼。
阿九心裡更篤定了幾分，連帶著語氣都放低了些：“水夠不夠？不夠我再去打。”
“夠了。” 沈棠隨口應著，洗完手就起身要去洗腳。
她剛彎腰脫鞋，阿九忽然伸手過來，要幫她挽褲腳。
“泥多，我幫你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沈棠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，自己飛快挽起褲腳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她動作麻利，洗完腳端起水盆就往牆根倒，全程沒多看他一眼，滿腦子都在琢磨明日要不要讓豆子去田邊守著，別讓人把自家田埂扒了放水。
阿九蹲在原地，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，又看了看她略顯倉促的背影，慢悠悠收了回來。
他半點沒覺得受挫，反倒暗自勾了勾唇角。
躲這麼快，分明是害羞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