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給陳大戶送滷肉倒是順當。
李管事本就不是愛揪著小事刁難的性子,這兩日又被張屠戶再三囑咐,讓他多照拂沈棠幾分,再加上昨日吃了人家特意留的軟爛滷肉,嘴短手軟,這天便沒再找茬挑刺。
僱工們捧著碗吃得香,連誇滷味夠勁,幹起活來都有氣力。
兩人收了空桶往回走,沿路只見田埂上人來人往,家家戶戶都扛著秧苗往田裡去,瞧著比往日忙了數倍。
沈棠心裡咯噔一下,蹲下身細看腳邊的秧苗。苗子倒是青嫩,可還沒到最壯實的時候,按理說再養兩日插才穩妥。可眼下全村人都火急火燎的架勢,她反倒拿不準了。
正琢磨著,她轉頭衝阿九擺了擺手:“你先把桶挑回家放著,我繞去自家秧田瞅一眼,看大夥都急著插秧是怎麼回事。”
阿九點了點頭,沒多問,挑著兩隻空桶先往院門方向去了。沈棠轉身拐上田埂,走到自家秧田邊蹲下細看。
還沒等她琢磨明白,隔壁王嬸扛著鋤頭路過,見她蹲在田邊:“棠丫頭,你家還沒動工呢?可別等了!村頭王神婆都算了,這陣子怕是要鬧大旱,你瞅著吧,再過幾日連池塘水都要乾了。大夥都趕著引水插秧,先插先活,晚了可就連水都搶不上了!”
沈棠心裡一沉,抬頭往遠處的池塘望了眼 —— 往日滿滿當當的塘水,如今岸線都退下去一圈,露出半圈溼泥。她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,是有小半個月沒下過透雨了,往日里嘩嘩流的山溪,這些日子也細得像條線。
村裡人家都往自家田裡引水,池塘就那麼點水,去晚了怕是真要見底。
秧田要是灌不上水,今年的收成就全毀了。
她不敢再耽擱,起身就往家跑,剛進院門就衝院裡喊:“阿九!別忙活了,趕緊拿上戽斗和水槽,跟我去秧田!”
阿九聞聲從灶房出來,見她跑得額角冒汗,眉頭微蹙:“怎麼了?”
“要鬧旱了,大夥都在搶水插秧,咱們也得趕緊把秧田的水引滿,晚了就沒水了!” 沈棠語速飛快,拎起牆角的竹製水槽就往外走,“先引水灌田,再把秧苗拔了插下去,趕早不趕晚。”
阿九沒多問,抄起戽斗和鋤頭跟了上去。
到了池塘邊才知道情勢比想的還緊張。
塘岸邊上擠了七八戶人家,各接各的水槽,嘩嘩的水往自家田裡引,水面眼看著往下降。沈棠趕緊找了處空當,蹲下身就要擺水槽引水。
“哎哎哎!哪兒來的就往這兒接?”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拎著鋤頭衝過來,伸手就去擋她的水槽,“我們家田在下游,本來水就少,你們再一截,我們還澆不澆了?去去去,上別處去!”
這漢子是村裡有名的李二賴,平日就愛佔便宜,如今搶水更是蠻橫。他起先只顧著盯水槽,沒細看旁邊的人,等瞥見立在沈棠身側的高大人影,心裡先咯噔了一下 —— 早聽村裡閒話說,沈棠這投親的表哥看著寡言冷臉,下手卻極狠,前陣子劉家帶著兩個潑皮堵著院門鬧事,被他單手就撂翻了,躺了兩三天才下得了床。
他心裡先怯了三分,可當著周遭幾戶人的面,又拉不下臉認慫,梗著脖子硬撐。
沈棠皺起眉:“池塘是公家的,憑什麼你能用我不能用?大家各引各的,誰也沒多佔。”
“我說不能就不能!” 李二賴硬著頭皮往前湊了湊,舉著鋤頭作勢要砸水槽,虛張聲勢地喊,“趕緊拿走,不然別怪我不客氣!”
他話音剛落,手腕忽然被人攥住。
阿九上前半步,手指像鐵鉗似的扣著他的腕骨,稍一用力,李二賴便疼得五官皺成一團,鋤頭 “哐當” 砸在泥地裡。
“你動她一下試試。”
李二賴疼得額角冒冷汗,心裡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—— 傳聞果然沒說錯,這人力氣大得邪乎,看著瘦,手勁跟鐵塊似的。他想掙開,半分力氣都使不上,眼看手腕都要被捏斷,急得首抽氣。
“當家的!”
一聲急喊從田埂那頭傳來,一個面黃肌瘦的婦人顛顛跑過來,褲腳沾著泥,臉上滿是惶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