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沒接話，喝了口茶。
豆子仰起臉，一本正經地補充：“九哥你會打架，會搬東西，還會畫圓圈——雖然也不是很重要啦。”
阿九忍不住抬手彈了一下豆子的腦門，力道很輕：“你懂什麼叫相公。”
“我怎麼不懂！就是天天跟阿姐在一起的人。九哥你現在不就是嗎？你天天跟阿姐在一起，比劉大哥以前還多呢。”
阿九張了張嘴，竟然沒找出話來懟回去。
“而且阿姐跟你說話的時候，嗓門特別大。”豆子補充道，一臉認真的樣子，“王嬸說，女人對誰嗓門大，就是對誰有意思。”
“……王嬸還跟你說什麼了？”
“王嬸還說——”
“豆子！進來幫我拿碗！”
沈棠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，中氣十足，隔著半個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豆子應了一聲“來了”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跑了兩步又回頭，小聲跟阿九說了一句：“九哥你考慮考慮。”
說完一溜煙跑了。
阿九蹲在原地，看著地上那幅畫——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圓圈，裡面幾個更歪的小圓圈，旁邊是一個圓得不像話的小圓圈，孤零零地挨在旁邊。
他伸出手，用鞋尖輕輕撥了一下，把那個小圓圈旁邊的土散開了。
站起來，往灶房走。
灶房裡，沈棠見他進來，隨口說了句：“豆子又在院子裡跟你瞎說什麼了？我聽見他嘰嘰喳喳的。”
“沒什麼。說你嗓門大。”
“我嗓門大怎麼了？嗓門大才能鎮住你們這一大一小。”
阿九沒反駁，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茶，又喝了一口。
灶房裡瀰漫著滷肉殘留的香氣，混著晚風的涼意，讓人覺得妥帖又安靜。
———
夜裡，沈棠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滷肉的火候、配料的多少、醬油與紅糖的分量，一遍一遍地過，像走馬燈似的。
好容易迷糊過去，忽然一個激靈醒過來——不行，得記下來，明日一忙準忘。
她摸黑爬起，點了油燈，翻出一張糙紙，又從針線笸籮裡尋了半截禿筆，蘸了點兒水化開乾透的墨。
豆子睡得正沉，屋裡全是勻停的呼吸聲。
沈棠坐在桌邊，咬筆想了半天，落筆寫了個“肉”字。寫完自己看看——好像少了一橫？又好像沒有。
她猶豫一瞬，不管了，接著往下寫。八角，桂皮，香葉。“葉”字倒會寫，“香”字卻難住了，她比劃半天，寫了個“圭”，又在左邊添一豎，瞧著怪模怪樣。“糖”字也不會，索性畫了個圈兒替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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