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藍臉色唰地白了，整個人愣在原地，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了片刻。他盯著陸神醫凝重的神色，一時辨不清真假，心口猛地沉下去，聲音都發了顫：“怎麼會這樣？”
他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，指尖微微發緊 —— 要是主子真在這破村子裡出了好歹，他有十個腦袋都不夠賠的。
沈棠站在一旁，聽見 “迴光返照” 西個字，手腳瞬間涼透了，像踩進了冰窖裡。
心口悶得發疼，連呼吸都跟著發顫。腦子裡不受控地閃過無數畫面，他之前傷成那樣了都沒死，怎麼如今區區一劍就到燈油快盡的地步了？
“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？”
陸神醫捋著花白的鬍子，沒作聲。
“您再想想。” 沈棠急得往前邁了半步，眼眶都紅了，“不管要什麼稀罕藥材，要多少銀子，我們都能想辦法湊，總得有個活路才是。”
陸神醫沉吟半晌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天下間若還有人能治，大概只有我師兄。”
沈逸藍猛地抬頭，先是一怔，轉瞬就反應了過來。
他這才鬆了口氣 —— 合著老神醫是順著話頭往下演，給後續轉場養傷找由頭呢。
懸到嗓子眼的心穩穩落了回去，後背驚出的冷汗也漸漸涼了，面上卻半點沒露，依舊是一副焦灼急切的模樣，沉聲追問：“令師兄現在何處？”
“京城。”陸神醫道，“前些日子他來信，說要在京中停留一個月。算算日子，再過十多天便該走了。他這人行蹤不定，此次若錯過，再想找就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。”
“從青溪鎮到京城，就算走水路，一刻都不歇息，十天都未必能到。”沈逸藍聲音忽然有些發澀，“那豈不是刻不容緩了？”
“所以不能耽擱。”陸神醫打開藥箱，“我先替他穩住傷勢。若想保住這條命，立馬便得動身，路上也不能停太久。”
沈棠立刻道：“那就走。沈大人，你趕緊帶他回京。”
“疾風，去備車。”沈逸藍吩咐完，才看向沈棠，“沈姑娘也請收拾一下。”
沈棠一怔：“我也去？”
“陸神醫的話，姑娘方才也聽見了。”沈逸藍看著她，“主子此番兇險，您當真就不擔心？”
沈棠抿緊了唇，沒作聲。
床上的人面色慘白如紙，唇上連半點血色都無，腰側的繃帶還滲著淡紅的血印。昨夜若不是他，今日躺在這裡的人便是自己。現在想起來，後脊還泛著涼。
是的，她欠他一條命。
可去京城？她一個連縣裡都難得去幾回的鄉下女子，帶著個六七歲的弟弟，就這麼稀裡糊塗跟著一個生死未卜的人往京城跑？
京城是什麼樣，她只在說書先生嘴裡聽過——宮牆、衙門、貴人，隨便一個門檻都比她家的院牆高。她去了能做什麼？她連話都不知該怎麼跟那些人說。
更不用說，阿九醒了以後，還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阿九？
他如今是靖郡王了。他有自己的身份、自己的日子、自己的事要辦。她一個鄉下女人跟著去算什麼？照顧他？他身邊有的是人。報恩？人家一個王爺缺她這一碗粗茶淡飯？
她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“在下也是實話實說。”沈逸藍嘆了口氣，“主子是什麼性子，姑娘多少也清楚。”
“這一路顛簸回京，他若途中醒轉，第一件事必定是要找您。到那時他傷重體虛，屬下攔得住一回兩回，可若他執意折返青溪鎮，耽誤了診治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誤了救命的時機，那就真的回天乏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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