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當時記憶混亂,並未想起從前。”沈逸藍道,“我問過醫者,傷過頭、忘卻前事的人,最忌旁人拿舊事刺激他,頭疼昏厥都是輕的。我們不敢冒險,只能先在暗處護著。”
沈棠怔怔聽著,忽然抓住了一個話頭:“那他現在……想起來了?”
“是。前幾天才徹底想起來。”沈逸藍說完,頓了頓,又補道,“也是那時我們才敢認主。結果還沒來得及安排妥當,就出了今日的事。”
沈棠張了張嘴,好半天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:“……居然是真的。”
沈逸藍看著她,往前微微躬身,語氣裡帶了幾分歉意:“還有件事,還請沈姑娘見諒。主子恢復記憶時,就想著第一時間跟姑娘把前因後果說清楚,是在下執意攔著的。”
“一來主子剛醒透,頭疾還沒好全,醫者叮囑不能思慮過甚;二來刺客的來路沒摸清,姑娘和豆子都是尋常百姓,朝堂裡的事沾得越多越危險;三來也怕這事太突兀,驚著你們。”
“姑娘若是要怪欺瞞的話,就怪在下吧。”
沈棠怔怔地看著床上的人,有很多疑問堵在喉嚨裡。
沈逸藍說他己經恢復記憶了——可這幾天,他在做什麼?他纏著她,一遍遍地說要娶她,瘋了一樣地求親。她當時只當他又犯了糊塗,心裡又酸又甜。
可現在她知道了。他明明什麼都想起來了。
他明知自己是王爺,明知他們之間隔著一條跨不過去的江海,為什麼還要跟她說那些話?是哄她?是可憐她?還是——他是帶著“說完這些就走”的念頭,在拿一場不可能算數的婚事,跟她過最後的幾天?
那些滾燙的話,此刻倒回來想,字字句句都像在剜心。
可她的視線落在他腰側那道滲出血跡的白布上,所有的疑問、氣惱、錯愕,全都瞬間沉了下去。
人還躺著,醒不醒都不知道。別的,算什麼呢。
她張了張嘴,最後問的只說了句:“他……能醒過來吧?”
沈逸藍看著她的神色,心裡多少有了數,低聲道:“會的。”
沈棠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。
沈逸藍站起身,又檢查了一遍阿九腰側覆著的布條,確認沒有新的滲血才首起腰。
他看了一眼榻上的人,又看了看守在床邊的沈棠,略作沉吟,開口道:“沈姑娘,我先出去一趟。勞煩你在此處守一會兒,若他有什麼動靜,隨時喊影七。”
沈棠點頭:“沈大人去忙。”
沈逸藍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人,沒多說什麼,抬手帶上了門。
沒過多久,豆子看完戲回來,剛跨進院門就聞見血腥味,小跑著進屋,一眼看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阿九,臉上的笑瞬間沒了。
“九哥!”他喊著撲到床邊,小手扒著床沿要往上爬,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,“阿姐,九哥怎麼流這麼多血啊?九哥會不會……”
沈棠眼疾手快,一把將豆子撈了回來,雙臂箍得緊緊的,生怕他再往前掙一下,不小心碰到阿九身上的傷。
“小聲些,九哥身上有傷,碰不得。你一碰,血又要往外湧了。”
豆子被她嚇到了,再也不敢動了,隻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小聲抽噎著:“那、那九哥會死嗎?”
“不會的。你不要吵到九哥,回去乖乖睡覺,睡醒九哥就好了。”
豆子抽噎著,扭著身子往床榻方向掙:“我不走,我要看著九哥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