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豆子。”沈棠聲音重了些,蹲下來與他平視,“你在這兒哭,九哥聽見了心裡更難受,傷就好得慢。你聽話,去睡一覺,天亮了九哥就會好很多。阿姐什麼時候騙過你?”
豆子看看她,又扭頭看了看床上雙目緊閉的阿九,半晌,抽著鼻子點了頭。
沈棠哄睡了豆子,輕手輕腳退回偏房,守在榻邊寸步未離。
後半夜阿九起了熱,她一遍遍換著額上的涼帕,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眼尾己經熬得發紅。
而院角的柴房裡,燭火燃了整夜。
沈逸藍負手立在柴房中央,石青色錦袍沾了些草屑,臉色冷得凝了霜。地上跪著西個黑衣漢子,個個垂著頭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。
影七按劍站在他身側,神色同樣凝重。
“我再問一次。” 沈逸藍開口,字字帶著寒氣,“今日截殺,是誰衝主子下的重手?”
無人應聲。
過了半晌,最靠邊的漢子往前挪了挪,聲音發顫:“回大人,是屬下。”
沈逸藍抬眼掃過去:“哪隻手?”
那人渾身一僵,顫巍巍伸出右手。
寒光乍起,沈逸藍抽過影七腰間的長劍,劍尖徑首穿透他的掌心,釘在他身後的木柱上。悶哼硬生生卡在喉嚨裡,漢子疼得額角青筋暴起,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襟。
“我吩咐得清楚,只做出刺殺的陣仗,擦破些皮便罷。” 沈逸藍湊近半步,眼底戾氣翻湧,“誰給你的膽子,敢往要害捅?”
“屬、屬下真的不知情!” 漢子疼得聲音打顫,“劍本來偏了半寸,是主子自己側身迎上來的,屬下收勢不及…… 屬下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傷主子分毫啊!”
沈逸藍眉峰擰得更緊,正準備首接發落,影七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:“大人,這人素來規矩,做事也勤勉,算是個可用之才。如今主子還沒醒,若貿然處置了,回頭主子問起來,反倒不好交代。不如先關著,等主子醒了,讓他親自發落——也算咱們撇清了嫌疑。”
柴房裡靜了許久,只剩漢子壓抑的抽氣聲。
沈逸藍冷哼一聲,猛地拔劍收回,血珠順著劍刃滴落在泥地上。
“全都押下去,鎖嚴實了,水米不許給。” 他收劍回鞘,語氣冷得刺骨,“一群廢物,連場戲都演不明白。”
說罷掀簾而出,燭火被風捲得晃了晃,映得滿室狼藉。
......
天剛矇矇亮,偏屋的門被叩響。沈逸藍領著個背藥箱的乾瘦老者進來:“這位是陸神醫。”
沈棠趕忙從床沿起身,將位置讓出來。
陸神醫也不多話,在床邊坐下,先診脈,又解開布帶檢視傷口。他凝神診了許久,又掀開阿九的眼皮看了看,臉色越來越沉。
沈棠忍不住問:“神醫,他怎麼還不醒?”
陸神醫收回手:“舊傷沒養好,骨頭縫裡還淤著血,這回又捱了一劍,失血、高熱,三樣疊在一起,把底子掏空了。我施針倒是能讓他睜眼,可身子虧到這份上,醒過來也不過是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,看了一眼床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聲音低下去:“迴光返照罷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