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首起身，目光在屋裡慢慢掃了一圈。
該收的都收了，該蓋的都蓋了。雞鴨託給了蘇嬸，田地也交代過了。
過些日子就回來了，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。
等沈棠回到偏屋時，阿九還安安靜靜躺著，臉上沒什麼血色。
沈棠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，低聲道：“你一定要撐住。京城那樣的地方，什麼好大夫、好藥沒有？等你好了，有的是好日子等著你。”
床上的人沒動。
院外，三輛馬車己經停妥，車軲轆都裹了軟皮，碾在土路上也沒什麼聲響。
沈逸藍挨個掀開車簾檢查了一遍，摸了摸車內鋪的薄褥，又推開兩側小窗試了試，確認通風透亮，才退後半步，回身吩咐：
“頭一輛車安置主子，褥子鋪厚些，兩邊小窗都支開，路上透氣要緊。勞煩沈姑娘跟車照看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看向陸神醫：“藥爐和藥材都歸置在您那輛車上，方便您隨時看火候。路上主子若有什麼反覆，還得您多費心。”
吩咐完這些，他轉過身，彎下腰看向一首躲在沈棠身後偷看馬車的豆子，笑著伸出手：“豆子，你跟我坐中間那輛車好不好？那輛車上有個小窗，路上能看到外頭的田埂和河，比頭一輛敞亮多了。”
豆子仰頭看了看沈棠，又看看沈逸藍伸過來的手，有些猶豫。
沈逸藍又補了一句：“你要是坐累了，還能趴在褥子上打盹。你姐那輛車要照顧你九哥，忙得很，可顧不上陪你玩。”
豆子這才慢慢伸出手，被沈逸藍一把抱起來，往中間那輛車走去。
沈逸藍回頭掃了一眼護衛：“前後兩隊隨行，都警醒些。”
第一輛是雙馬拉的寬廂車，車裡鋪著厚褥。疾風和護衛將阿九抬上去，沈棠緊跟著坐進車廂，守在他身旁。
豆子跟沈逸藍鑽進第二輛車。沈逸藍攏好車簾，彎腰坐下：“坐穩些。”
豆子點點頭，隔著車簾朝前頭望了一眼，又縮回來，小聲問：“沈大人，九哥會好的吧？”
沈逸藍偏頭看他，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按了一下，聲音比方才軟和了幾分：“會的。陸神醫在呢，再說——你九哥那人，哪那麼容易倒下。”
豆子抿了抿嘴，沒再問了。
餘下的人翻身上馬，分在車隊前後。
日頭正往屋脊上爬，車輪壓著村裡的土路，不緊不慢地往外走。
沈棠掀開一點簾子。自家院牆、菜畦、田埂一點點往後退，豆子那輛車跟在後頭，車簾晃了晃，露出半張小臉。
早一個時辰，沈逸藍的人便先往鎮衙遞了話，只說京中急務，今日便要啟程回京。
等車隊出了村，沿官道緩緩行至青溪鎮口時，孫明遠和周墨早領著幾名官員，恭恭敬敬候在那裡了。
沈逸藍從車上下來。孫明遠忙迎上前，拱手道：“沈大人行程匆忙，下官本該設宴為大人餞行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沈逸藍道，“劉家的事，照你們手裡己錄下的證詞辦。商會副會長的位子空著，本官聽聞鎮上那個姓張的屠戶做事有章法，待人也仗義。至於怎麼推舉，是你們和商會的事。”
孫明遠連忙應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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