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了不知多久，官道兩旁出現大片新翻的稻田，秧苗細細軟軟地在風裡晃。
沈棠從簾縫裡看了片刻，又默默把簾子放下。
阿九仍閉著眼，臉白得沒什麼血色。車廂雖鋪了厚氈，輪子碾到石子上，還是免不了一顛。他眉頭動了一下，手指也蜷了蜷。
沈棠忙扶住小几上的藥碗，又把軟枕往他腰側塞了塞。手碰到他的衣裳，她頓了一下，才隔著被子輕輕壓好。
她又倒了半盞溫水，遞到嘴邊：“喝點水？”
榻上的人沒應。
她端著碗等了片刻，忽然回過神來，換了瓷勺，半勺半勺往他唇邊喂。水咽得很慢，她也不催，只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。
下晌，車隊在一處換馬棚前停住。
護院卸下兩匹疲馬，又牽來新馬。馬槽裡添了水和草料，車伕蹲在輪邊摸了摸車軸，抹上一層油。
陸神醫頭一個跳下車，徑首往頭一輛車走去。他上了馬車，伸手探了探阿九的額頭，又掀開薄被看了看傷處，指尖在脈上搭了好一會兒，緊繃的面色才鬆下來。
還好，沒燒起來，傷口也沒裂。
沈棠端了碗溫水過來：“陸先生，他方才就喝了幾勺水，又睡過去了。”
“能喝就沒事。照舊喂著，別灌太急。”
豆子從第二輛車探出頭，手裡捏著半塊餅：“阿姐，九哥怎麼樣了？我想去守著！”
沈棠還沒答，沈逸藍己走到車旁，笑著在他腦袋上拍了拍：“你九哥睡著呢，陸爺爺剛看過，安穩得很。”
說著又從車伕手裡接過油紙包，遞給他兩顆糖漬梅子，“先吃點東西墊墊。識字沒有？那邊牌子上寫的什麼？”
豆子含著梅子，眯著眼瞅了半天：“山？”
“‘半山鋪’。過了這兒，前頭就是山腳了。”沈逸藍又指新套上的棗紅馬，“那個認得麼？”
“馬！”
“對。棗紅馬。”
豆子看看那匹棗紅馬，又看看拉另一輛車的黑馬，忽然發現新天地：“那匹黑的叫什麼？”
“叫黑馬。”
豆子樂得首蹬腿，手裡的餅差點掉了。
陸神醫看完從車上下來，沈逸藍快步上前拱手：“陸神醫，王爺的傷——”
“傷口沒裂，脈象也還穩。只是這麼連著趕路不是辦法。車上顛，人也遭不住。今夜搶一程可以，明晚務必尋處客棧歇一晚。好歹讓他在平地上躺一躺。”
“行！今夜趕一程，明日午後前投店歇下。”
陸神醫點點頭，回車上去了。
新馬打著響鼻，車又往前走。官道漸漸貼著山腳繞。日頭斜下來，山影壓過半邊路，風從石縫裡鑽出來，帶著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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