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一齣口她就愣住了。怎麼還是叫了這個。如今人家是靖郡王，她再像從前那樣叫他，似乎沒了規矩。
“王爺？”
阿九沒有應，眉頭反倒擰得更緊了。
沈棠等了一會兒，沒有回應，正要縮回手，卻看見他睫毛動了動，緩緩睜開眼。剛醒來時目光還有些散，先看見車頂橫木，然後慢慢轉過來，落在她臉上。
沈棠心頭一鬆，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去掀車簾喊人——“陸神醫！沈大人！他——”
手腕被人攥住了。
“……不叫人。”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就你。”
她低頭看去，只見他虛弱無力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攔住她。她頓時不敢再掙，生怕扯到他腰側的傷口。
“你傷口方才又疼了，得讓陸神醫來瞧瞧。”
“不急，先坐會兒。”他說得極慢，嗓子沙啞。
沈棠只當他剛醒，心裡不安，便又坐了回去。
“那先喝口水。”
她端起小几上的溫水，拿著瓷勺，往他唇邊喂，動作小心得過分，生怕哪裡僭越了。
阿九乖乖張嘴，目光卻在她臉上游走，從低垂的眉眼，到抿著的唇角，再到耳根泛起的薄紅，一處都不放過。
沈棠被他看得手發僵，碗沿磕在勺子上叮地一聲。
她強撐著沒抬眼，只盯著自己手裡那隻瓷勺，心裡把自己想象成一個正在伺候人的老媽子，並反覆默唸著“我是個老媽子我是個老媽子”——旁的什麼也不多想。
溫水潤過喉嚨，阿九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傷口呢？”沈棠問，“方才過橋顛了一下，疼不疼？”
語氣是關切的，可她的目光避開了他的臉，只盯著他腰側的繃帶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“疼。”
只一個字。
沈棠的臉色又緊起來，正要起身去喊人，阿九卻微微搖了搖頭，示意她不必。她只好又坐回來，將軟枕往他身後塞了塞：“那坐起來些？一首躺著也難受。”
阿九沒答話，只看著她。
車廂裡靜了一瞬。他忽然緩緩朝她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五指微微張開——
沈棠愣了一愣，這才回過神來，趕緊握住他的手，半扶著他肩背，小心翼翼地將他托起來。
阿九才坐起一點，腰側的肌肉便驟然繃緊，額角很快滲出一層細汗。沈棠心頭一緊，急忙託穩他，語氣裡藏不住擔憂：“慢些，實在不行便躺著，彆強撐。”
“能。”
他藉著她的力靠上軟枕，身子終於坐穩了，可那隻手卻一首沒有鬆開，五指鬆鬆地攏著她的指節，指尖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的手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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