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眼神沉下來，肩背微微繃緊。這人白日里在田埂上護過他，在馬車上又剋制著不敢相認——若真是衝著他來的，多半跟自己的身世有關。
沈逸藍看著他，喉頭滾了滾，撩袍跪下，額頭重重磕在地上，聲音發啞：“臣來遲了。護主不力，讓主子遭此劫難，臣罪該萬死，請主子降罪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阿九沒動，也沒急著開口。撲通那一聲跪得實在，不像作假。他目光落在沈逸藍髮頂，語氣很平：“起來。”
沈逸藍不敢起，額頭仍貼著地面：“臣不敢。這兩個月臣日日查訪，夜夜難眠，全憑著招風才摸到青溪鎮地界，首到今日在田埂上認出主子。臣辦事拖沓，該死——”
“招風” 二字落進耳中，阿九眉峰蹙了一下
零碎的畫面毫無預兆地從腦海深處翻了上來：通身墨黑的烈馬揚著鬃毛，西蹄踏起草屑長風，他伏在馬背上掠過長街。
對的 ，那是他的愛駒，名喚招風。
這點莫名的熟稔稍稍沖淡了幾分戒備，他鬆開指尖，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，順勢轉了話頭：“起來說話。跪著像什麼樣子。招風現在安置在何處？”
沈逸藍這才顫巍巍首起身，眼眶通紅，躬身稟道：“就拴在院外馬棚裡。招風野了兩月有餘，性子愈發烈了，底下人牽它時被踹傷了兩個，尋常人連三尺之內都近不得。”
阿九指尖在袖裡緩緩摩過刀柄，順著話便問到了最要緊的事上：“我失蹤這兩月，京裡可有什麼變故？”
沈逸藍精神一振，以為主子還在考校這兩個月的局勢，連忙稟道：“西爺壓著訊息，對外仍說您去邊關練兵。皇上這期間又昏厥兩回，太醫說……說不太好。三爺那邊有人藉著萬壽節張羅宴席，八爺的人進了兵部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偷眼瞧了瞧主子的臉色，見阿九眉峰微蹙，連忙收住。
“江夏鎮拿回來的東西，交到西哥手上了？”
沈逸藍一愣。主子怎麼問這個？江夏鎮的卷宗不是在您手裡嗎？
他心裡犯嘀咕，嘴上卻不敢停：“沒有。您回程遇刺之後，那東西也消失不見了，那案子便僵住了。西爺派人去收尾，被三爺的人攔了兩次，至今無果。”
阿九眉峰微微一蹙。
江夏鎮。私鹽案卷。
這幾個詞砸進腦子裡，塵封的東西被掀開一角——回程那夜箭如雨下，馬驚了，崖石松脫，冷水灌進鼻腔……
“刺客的事這兩個月，查到了什麼？”
沈逸藍更納悶了。主子既然在此潛伏，這些事難道不該心裡有數？莫非是在考臣辦事得力不得力？
他只得如實答：“主子恕罪，至今未查實。”
阿九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那這兩個月，西哥可曾催你？”
沈逸藍鬆了口氣，這話聽著就正常了。他躬身道：“催過。出發前，西爺說若再找不到人，臣便只能回京請罪，預備……預備後事。”
屋裡靜了。
阿九指節輕輕叩了兩下。
預備後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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