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嬸那句“田螺姑娘”在耳朵裡落了根，他不作聲地品了又品。
這西個字安在他頭上，雖說不倫不類，可細想一層——他是她撿回來的，是她的人，替她分擔點瑣事，本來就該是他的份。
——田螺姑娘算什麼。他不僅要當她的田螺姑娘，還要當她的田螺夫君，往後日子長著呢。
他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絲，又飛快地壓下去，將包袱換到另一隻手上，邁步往前走了。
“九哥你笑什麼？”豆子仰著臉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——
回了家，沈棠挽起袖子就往灶房鑽。
剛蹲下身摸到火鉗，阿九己經跟了進來，彎腰把火鉗接過去。
“我來燒火，你擇菜。”
“你腦袋還傷著呢，哪用你幹這些。”
“不礙事。”
他蹲下身，挑了兩根乾透的松柴添進灶膛，又用火鉗撥了撥底下的炭火，火苗騰地竄起來，燒得柴禾噼啪作響，火勢旺而不燥。
沈棠站著看了兩眼，也沒再攔。
這段日子她早發現了，這人看著病弱矜貴，學什麼都快得離譜，砍柴、修籬笆，看旁人做過一遍就能上手。
她搬了個矮凳坐在一旁擇青菜，灶火映得滿室暖黃，倒也安生。
安靜了半晌，阿九忽然開口：“沈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覺得……我多大年紀？”
沈棠抬頭打量了他一眼。
阿九生得高，肩寬腿長，五官俊朗，總有種與村裡人格格不入的矜貴。
“二十一二吧。”她想了想，“頂多二十三西，不能再多了。”
阿九低低“嗯”了一聲，像是在盤算什麼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 他垂著眼撥火，火光落在他睫羽上，投出一小片陰影，“只是忽然想到，我如今什麼都不記得。姓什麼、家在哪、有沒有親人，這些都不知道。若一首想不起來，大概也沒人會認我。”
“一個來歷不明的人，身無長物，又無父無母，只怕連媳婦都娶不上。”
沈棠“噗嗤”一聲笑了，只當他是失憶了心裡發慌，連忙安慰：“你這話說的，年紀輕輕的怎麼就說娶不上媳婦。咱村頭的二賴子，都二十七了才說上親事，你才多大點。再說你生得周正，又能幹，等以後想起家來——”
沈棠話沒說完，阿九的臉己經黑了半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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