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正說到興頭上，一抬眼對上他那張臉，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。
她愣了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擺著手笑了起來：“好好好不說二賴子——反正你放心，你這模樣，往村裡一站多少姑娘偷看，還愁娶不上媳婦？肯定有姑娘喜歡你的。”
她說得真心實意，全是安撫的話，半分別的心思也沒往心裡去 —— 在她眼裡，阿九就是個落難的可憐人，這會兒怕是觸景生情，怕自己孤苦無依。
阿九沒有接話，那句“肯定有姑娘喜歡你”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，落下來的聲音被他自己聽成了另一句——她喜歡我。
他垂下眼，撥了撥灶膛裡的柴火，雖然娘子說話有些不中聽，但撿著自己喜歡的聽，那倒也無妨。
“喜歡我？”
“那可不。” 沈棠拎起擇好的菜抖了抖，說得斬釘截鐵，“你別看村裡現在有人說閒話，等日子久了，大家都知道你人好，保準媒人都能踏破門檻。你就放寬心吧。”
“那你覺得，我要是找個像你這樣的，人家肯不肯？”
沈棠一愣，隨即笑了起來，拍了他胳膊一下：“我這樣的有什麼好的，又兇又摳，你還不如找個溫柔賢惠的。”
阿九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，喉結輕輕動了動，沒再說話。
——
午飯做得簡單，兩碟素菜一碗蛋湯。
豆子扒著飯，扒兩口就抬頭看沈棠一眼，憋了半天終於小聲問：“阿姐，我真能去私塾唸書嗎？我聽王嬸家小子說，讀書要費不少銀子的。”
沈棠夾菜的手頓了頓，摸摸他的頭，語氣盡量輕鬆：“當然能。銀子的事你別操心，阿姐慢慢想法子，總能湊出來的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她心裡卻犯愁。束脩、筆墨紙硯、逢年過節還要給先生送節禮，一年算下來不是個小數目。
張大哥雖說幫著問了，可她本就沒打算全靠旁人，正琢磨著怎麼多賺點補上這一塊。
“倒也不必急著送私塾。”阿九放下筷子，慢條斯理擦淨手指。
沈棠抬頭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私塾看著體面，實則啟蒙最是敷衍。束脩且不論，筆墨、書本、節禮算下來，一年得耗去小半畝田的收成，不值當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豆子，故意沉了點語氣：“再者私塾先生最是嚴厲，背不出書要打手心，調皮搗蛋還要罰站太陽底下。”
“你這坐不住的性子，去了不到兩天就得哭著回來。更別提那些比你大幾歲的孩子，見你年紀小，欺生也是常有的。”
豆子果然縮了縮脖子，眼神里的期待淡了大半。
沈棠也愣了：“這麼嚴？我還以為啟蒙就是認認字……”
“啟蒙認字是沒錯，可私塾裡先生哪有個個都耐心的。教不會就罵，罵不聽就打。”阿九頓了頓，又轉回正題，“再者，總指著張大哥也不妥。平白欠人人情，往後他說什麼你都不好回絕，反倒落了下乘，容易被人看輕。”
沈棠一聽這話，筷子往桌上一擱，眉頭就皺起來了：“什麼靠他過日子？豆子是我弟弟，讀書的事我自己會想法子，本就沒打算讓外人替我操心。張大哥是好意，可我從來也沒想過要欠他這份人情。”
阿九見她急著撇清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，神色卻依舊淡淡：“那就好。我只是怕你礙著情面，不好拒絕。”
“誰礙著情面了。“沈棠輕哼一聲，隨即又嘆了口氣，“可豆子總不能一首不認字。如今雖然束脩是有些困難，但我也不能真耽誤他。”
“啟蒙最要緊的是把底子打牢。“阿九放下筷子，不緊不慢地說道，“既然暫時不想欠旁人人情，也拿不出束脩，不如我先教他。認字、算術、開蒙的經義，我都能教。先學半年，等他坐得住了，再送去私塾，既省束脩，也不至於被先生嫌基礎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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