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進了城門，外頭一下子熱鬧起來。
長坡臨水而建，幾條河道從城中穿過。青石橋一座接著一座，橋下烏篷船首尾相接、緩緩穿行，有載綢緞茶葉的，也有挑著春筍、嫩蠶豆沿河叫賣的。
河岸兩邊盡是粉牆黛瓦。臨水的茶樓將窗子開得極大，樓上絲竹聲悠悠盪下來，混著酒香、脂粉香，還有河裡潮潤的水氣。
沈棠掀著車簾，一路看得目不暇接。
她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裡。原以為縣城己經夠大，跟長坡一比，竟像個稍微齊整些的集市。
街邊一家點心鋪前排了十幾個人，蒸籠揭開時，白氣裹著蜜糖甜香首往車裡鑽。再往前是一排綢莊，夥計穿得比青溪鎮上不少客人還體面。路旁賣花的婦人，籃子裡裝著一朵朵芍藥和薔薇，顏色鮮亮得晃眼。
“喜歡？”阿九問。
沈棠放下些簾子：“喜歡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沈棠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什麼叫喜歡便好，說的好像這長坡是他為她建造的一樣。
———
馬車沿河行過小半個時辰，最終停在一家三層樓閣的客棧前。門前懸著兩排風燈，簷下停著數輛裝飾考究的馬車，往來客人皆是衣著體面之人。
沈逸藍率先下車，身姿挺拔氣度矜貴。
門前店小二立刻滿臉堆笑迎上前來，一邊麻利地抬手撣平門簾，一邊熱情招呼：“客官裡面請，打尖還是住店？”
沈逸藍抬步跨進門內，目光淡淡掃過規整敞亮的堂面：“住店。”
櫃檯後撥弄賬冊的掌櫃聞聲抬頭，放下手中筆墨，笑著迎上來：“客官來得正巧！小店房型齊全，普通客房、雅間、上房都有空餘，頂層還有一間獨一份的上上房，足夠客官挑選。”
“上上房？”
掌櫃立刻接話：“正是。小店三樓最東頭有間枕水閣，臨河獨戶，整條街再找不出第二間來。清靜寬敞，屋裡的床榻桌椅都是請城中頂尖匠人打的，推開窗便是河景夜色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上房也在三樓，挨著枕水閣，雖比不上那一間講究，但論敞亮清靜，鎮上也是數得著的。”
“二樓還有幾間雅間，私密性足，最適合隨行貴人居住。普通客房在一樓二樓都有，雖說普通，但乾淨整潔，保管住得舒坦。”
沈逸藍聽完介紹，略一思忖，當即敲定安排：“那就訂一間頂層上上房，兩間上房，三間普通客房，只住一夜。另外備好足量馬料、乾淨熱水與取暖炭爐，一應物件提前備妥。”
掌櫃連連點頭，指尖輕快撥了兩下算盤，恭敬應下：“明白明白！小人立刻安排，保證給客官收拾得妥當周到！”
說話間，陸神醫緩步走入客棧。沈逸藍瞥見他進來，微微頷首，客氣出聲告知：“己定下三樓一間上上房專供主子休養，兩間鄰側上房，我自住一間，另一間供陸老您歇息，方便您隨時照看主子傷勢。”
陸神醫聞言微微點頭，順勢對掌櫃叮囑：“炭爐切勿放進上上房，藥味混雜炭氣，悶人傷身，不利於傷者休養。另外速速備一盆乾淨溫水送來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明白，明白！”掌櫃連聲應下，不敢耽擱，轉身親自催促夥計搬執行李、收拾房舍、備好一應物件。
馬車在客棧外停穩許久，卻遲遲無人傳喚下車，沈棠心裡微微納罕，正要掀簾探看外頭情況，手剛碰到車簾，手腕便被人穩穩攥住。
“扶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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