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床這一夜，過得並不算安生。
阿九原本想得挺好——同榻而眠，就算她心裡還堵著氣，夜裡黑燈瞎火的，人挨著人，總歸能軟和些。他把話說軟了，姿態放低了，她一個心軟，這事兒就翻篇了。
可真躺下來，他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
沈棠和衣蜷在床沿最外側，跟他中間隔著足足一人寬的空檔，背對著他，整個人繃成一張弓，半分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。
“還氣呢？”他聲音放得低，帶著點試探。
“沒有。”
“剛才是我語氣重了。你彆氣了行不行？”他又說。
沈棠沒再接話，被子裹得更緊了些，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。
他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半天，想伸手碰碰她肩膀，手抬到一半又落了回去。
窗外的梆子敲過三更，聽著她漸漸勻下來的呼吸，知道她睡著了。
他無奈地勾了勾唇角，眼底那點小心思碎了個乾淨，只能老老實實平躺著，盯著帳頂發了一會兒呆，慢慢沉入淺眠。
———
次日一早，眾人收拾妥當準備離店。沈棠走在隊伍最後，低頭整理袖口時，身後傳來一聲招呼。
她回頭，正是昨日廊下搭話的年輕男子。今日他身後跟著兩個身形利落、腰板挺首的青衣僕從，手裡捧著書箱與行囊，顯然也是整裝待發、準備趕路的模樣。
對方見了她，先是笑著拱手道：“姑娘今日便走？”
沈棠略一遲疑。昨晚剛為這人同阿九鬧了不痛快，今早若再搭話確實不合時宜，可轉念一想，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錯，憑什麼要躲著走？若見了他便掉頭回避，倒顯得心虛似的。她便站住腳，客氣地點了點頭。
“是。”
“姑娘這是往哪個方向去？”
“往北。”沈棠答得簡短，既是實話，也不願多說。
男子聞言眉眼一展：“那倒巧了，我也往北去。若同路——”
“夫人。”
階上傳來一道聲音，不高不低，正正截住了男子後半句。
男子抬頭一瞧，才看見階前浩浩蕩蕩立著一群人。隨從個個衣料利落、眼神銳利，中間被扶著的年輕男子雖面色蒼白，周身氣度卻沉沉的。
他身後兩個隨從都是練家子，察覺到阿九眼神不善，當即瞪眼回視，身子微微前傾，差點就要上前理論。
那人眼疾手快，抬手輕抬，不動聲色攔下了躁動的隨從。
他心裡清楚，對方人多勢眾、身份不凡，自己剛剛主動搭話、想順路同行，確實越界失禮了。
“是在下唐突，不知夫人己有家眷隨行，言語冒昧，還望海涵。”
沈棠輕輕點了下頭，沒再多言，轉身徑首走上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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