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藍靠著廊柱站著,手裡還拎著盞燈籠,見她回來了便首起身,臉上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笑意:
“姑娘可算回來了。主子醒了,唸叨好幾回了,我實在被他催得沒法子,只好過來請。”
沈棠問:“他急著找我有事?”
“倒也沒說什麼事。”沈逸藍把燈籠往她這邊偏了偏,照亮腳下的石階,“就說讓我來請一趟,旁的也沒交代。”
沈棠點了點頭,應了聲“好”,把豆子交給旁邊的丫鬟,囑咐了句“給他打水洗把臉”,便跟著沈逸藍往阿九那邊去了。
兩邊院子隔著一道矮牆,幾步路的工夫。
沈逸藍送到門口便停了步,替她推開門,自己退到廊下。
禪房內燭火搖曳,暖光溫柔。阿九半靠在床頭,衣衫鬆鬆敞著些許,臉色依舊蒼白,卻絲毫不掩矜貴氣度。
沈棠在門口站了片刻,聽見身後的門被沈逸藍輕輕帶上了。
“你找我,可是有什麼事?”
阿九斜靠在床上,抬眼看過來,目光沉甸甸的,帶著一點黏糊:“該換藥了。”
沈棠看了一眼桌邊備好的藥膏和紗布,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,有些詫然——
之前趕路換藥都是神醫和沈逸藍上手。怎地今日到了佛門淨地,又突然點名要自己來換藥。
“我去叫沈逸藍進來。”她轉身就要去推門。
“我要你換。”
“他換藥跟我換藥,有什麼分別?”她沒轉身,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,“我又沒學過醫,萬一扯著你的傷口——”
“沒事,你只管換就是了。”
“還是算了,我去喊神醫過來……”
“在青溪鎮的時候,我傷得比現在重,你不也日日替我換藥擦身。怎麼如今連幫我換個藥,都不肯了?”
沈棠手搭在門板上,腳步頓住了。
“那時候……那時候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阿九語氣平平的,像是真心不明白,“那會兒你端水熬藥、拆紗帶抹藥膏,哪樣不是親手來的。如今我因為恢復記憶,是王爺了——所以這點念想都不能有了?”
他說完頓了頓,垂下眼,聲音帶著點委屈:“我也沒求別的,就是想讓你替我換個藥。這也不行?”
從前是無奈照料、別無旁人,如今眾人周全、身份有別,沈棠本刻意避嫌。可轉念一想,換個藥好像確實也不是什麼大事,再推脫反倒顯得自己太過矯情刻意。
再看他眼底落寞委屈的模樣,沈棠心頭一軟,終究不忍再推辭。
她收回搭在門板上的手,回身輕嘆:“……知道了,我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