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過身，走到桌邊拿了藥膏和乾淨紗布，坐在床沿最靠邊的位置，小心翼翼伸手去解他的衣裳。
“你別動，我輕點。”
她用指腹挑了一小塊，往他腰側的傷口上按。手指在那道傷口的周圍慢慢打圈，把藥膏揉開。
燈火底下，藥膏融成一層薄潤的水光，覆在泛紅的皮肉上，隨她指尖輕轉慢慢滲進去。她垂著眼，額前碎髮落下來，細細掃過他腰腹肌膚，輕得像風掠竹影，卻一下下撓在人心尖上。
他皮膚泛起細密的戰慄，她渾然未覺，只專心把最後一點膏體勻淨。藥塗完還潤著，她怕紗布蹭花，略一思忖，便俯低身子，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口氣。
氣息溫軟，細得像縷煙，輕輕落在他腰腹上。
阿九渾身一僵。連日壓在心底的念想、剋制的貪念、患得患失的焦灼，就被這一口氣輕輕吹得散了架，順著血脈往西肢百骸裡湧。
“棠兒。” 他忽然低聲喚。
沈棠手一頓，抬頭看他，眼裡帶著點茫然：“…… 你叫我什麼？”
他沒答，只定定望著她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“還生我的氣？”
“沒有。” 她答得快，聲音卻有點飄。
“那為什麼不看我？”
沈棠垂下眼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藥盒邊沿。
棠兒。他從沒這麼叫過她。這兩個字輕飄飄落進耳裡，卻像石子投進靜水，一圈圈漾開，燙得她耳根慢慢發熱，連呼吸都跟著亂了半拍。
她沒抬頭，卻能感覺到他在靠近。
阿九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，腰側傷口扯得發疼，他眉峰微蹙，卻沒停。微微傾身湊過來時，帶著藥香與清冽氣息的呼吸，先一步覆上她的額角。
“客棧的事，是我錯。當時醋意上頭，說話又硬又衝，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他從未對誰這般低頭，唯獨對她，心甘情願卸下一身傲骨。
“更錯的是瞞你。恢復記憶、身份、朝堂兇險，我樣樣藏著掖著。我是怕你知道了會怕我、會走，才用私心困著你。是我狹隘，是我怯懦。”
“可我確實怕。怕你說一不二的強勢，怕你事事藏著不坦誠。我們無名無分，你卻總能左右我，我心裡…… 始終不安。”
阿九眼底掠過一絲悵然，卻沒逼她釋懷。掌心不知何時覆在了她腰側，溫度隔著衣料透過來，指腹極輕地摩挲了一下。
“我不求你立刻原諒。” 他氣息更亂了些，嗓音沉得發啞，“只求你…… 別推開我。”
話音落時，他手臂驟然收緊，沒給她半分退避的餘地，往下一帶便將人捲入懷裡。
沈棠只覺腰間一緊，天旋地轉間後背己抵上褥面，她慌忙伸手去撐，可還沒來得及用力，他己然翻身覆了上來，將她困於方寸之間。
燭火晃了晃，將兩人身影疊在一處。
他的視線從她慌亂的眼睫滑過，掠過泛紅的耳尖，落在微微抿起的唇上，然後不再幹淨剋制。
